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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记小狸（第3页）

墨宣睁着眼睛，听着。

“第三只，是母猫走了之后第三年。下山出诊，病人家里的猫刚生了一窝，非要塞给我一只。那只很皮，上房揭瓦，把晒药的竹匾打翻了三次。活了十六年。”

萧月的声音越来越轻。

“第四只，是有一年冬天，大雪，开门看见门口蹲着一只，浑身是雪，快冻僵了。抱进来暖了一夜，活过来了。活了十三年。”

“第五只，是……”

萧月停了一下。

“算了。”他说，“不说了。”

墨宣没有催他。他看见萧月的眼睛在油灯的光里亮亮的，不是泪，是光。但他知道那些猫都走了。一只一只地走了。活了十四年，十二年，十六年，十三年。对于人来说，这些数字不大。对于猫来说，是一辈子。对于萧月来说，是他漫长生命里一个一个的过客。

“哥哥。”墨宣说。

“嗯。”

“每一只都叫小狸？”

“嗯。”

“为什么？”

萧月沉默了一会儿。“因为第一只叫小狸。后面的，也都是它。”

墨宣不懂。后面的猫和第一只不是同一只，怎么会“也都是它”？但他没有追问。他隐隐约约觉得，萧月说的不是猫的身体，是猫的灵魂。

墨宣翻了个身，看着枕边的小狸。小狸睡得很香，肚皮一起一伏的。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狸的背。

“那这只呢？”墨宣问，“也是小狸？”

萧月没有回答。墨宣听见翻书的声音停了。过了一会儿，灯灭了。萧月走过来，躺到床上。墨宣感觉到萧月的手伸过来，放在小狸的背上。小狸在梦里动了一下，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着，像一朵花。萧月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动。

“也是。”萧月说。

墨宣在黑暗里笑了。他把小狸往萧月手边拢了拢，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墨宣醒来的时候，小狸已经不在枕头边上了。他坐起来，揉着眼睛，叫了一声：“小狸？”没有回应。他从床上爬下来，穿上鞋，跑到灶房。小狸在灶台旁边，蹲在萧月脚边，仰着头，看着萧月手里的碗。萧月把碗里的粥倒了一点在一个小碟子里，放在地上。小狸闻了闻，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然后埋头吃起来，吃得呼呼的，尾巴竖得直直的，像一根小旗杆。

墨宣蹲在旁边看，笑了。

“哥哥。”他说。

“嗯。”

“你以前那些小狸，也喜欢喝粥吗？”

萧月正在盛粥，手停了一下。“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

“不喜欢喝粥的吃什么？”

“吃鱼。吃鸡肉。吃什么都行。”

墨宣看着小狸，它把碟子舔得干干净净，抬起头，舔了舔嘴，然后走到萧月脚边，蹭了蹭他的小腿。“这只喜欢喝粥。”墨宣说。

萧月没说话，把一碗粥放在墨宣面前。“吃饭。”

墨宣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看着小狸在萧月脚边转圈。转了几圈，蹲下来，开始洗脸。它用舌头舔爪子，用爪子擦脸，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到耳朵都翻过去了。墨宣帮它把耳朵翻回来，它又舔爪子，又擦脸，又把耳朵翻过去了。

墨宣笑了。“它和之前那些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