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月正在喝粥,碗停在嘴边。他顿了一下,放下碗。“像。也不像。”
“哪里像?”
“都喜欢拍人手指。都喜欢爬树下不来。都喜欢睡在药匾上。”
“哪里不像?”
萧月看着脚边的小狸。小狸已经洗完了脸,正蹲在那里,用爪子拨弄地上的一根稻草。它把稻草拨到左边,又拨到右边,再拨到左边,再拨到右边,玩得不亦乐乎。
“这只更傻。”萧月说。
墨宣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小狸被他笑吓了一跳,往后跳了一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什么危险,又蹲下来,继续拨稻草。
墨宣笑够了,擦了擦眼泪,看着萧月。萧月的嘴角弯着,不是那种很明显的笑,是那种只有墨宣看得出来的笑。
“哥哥。”墨宣说。
“嗯。”
“你喜欢哪只?”
萧月看着脚边的小狸。小狸已经把稻草拨到了灶台底下,伸爪子去够,够不到,把整个脑袋都塞进去了。墨宣赶紧把它拉出来,它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头,又去拨另一根稻草了。
“都喜欢。”萧月说。
墨宣看着萧月的脸。萧月的表情很平静,但墨宣觉得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不只是这只小狸,还有师傅那只不让他摸的、很凶的、只让师傅摸的小狸。还有第一只从石头缝里捡回来的小狸。还有第二只怀孕的母猫。还有第三只打翻药匾的小狸。还有第四只大雪天蹲在门口的小狸。还有第五只、第六只、第七只……所有的小狸。每一只都不一样,每一只都走了。每一只他都记得。每一只他都叫小狸。
“哥哥。”墨宣说。
“嗯。”
“你觉得它们都记得你吗?”
萧月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
“我觉得记得。”墨宣说,“不然这只为什么一见你就蹭你的手?”
萧月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小狸。小狸已经玩腻了稻草,正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用那双圆溜溜的金黄色的眼睛看着他。萧月伸出手,小狸伸出爪子,拍了一下他的手指。指甲是收着的。肉垫软软的。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它站起来,用脑袋蹭了蹭萧月的手。墨宣在旁边看着,他觉得萧月的眼睛里有光在动,很深很亮,像水面下的暗流。但他没有说破。他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放下碗,把小狸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小狸。”他叫它。小狸抬起头,看着他。“你要好好陪着哥哥。他等了你很久了。”
小狸叫了一声:“喵。”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它从墨宣怀里跳下去,跑到萧月脚边,蹲下来,开始舔爪子。
墨宣笑了。
萧月也笑了。这一次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很轻,很短,但墨宣看见了。
春天的阳光从灶房门口照进来,照在萧月的白发上,照在墨宣的青衣裳上,照在小狸的灰黑色条纹上。灶膛里的火还在烧,锅里的粥还温着,桂花树在院子里发芽。
墨宣觉得这一天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