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疲惫不堪,军官们再也顾不上什么海军的颜面了,一致同意将黑色的军旗从桅杆上撤下来,用丑陋的褐色油漆把帅气的亮灰色舰身涂抹,大炮也用油毡给盖住———这都是为了保障接下来的航程安全。
在生命垂危的时刻,任何人为赋予的使命和尊严都变得毫无意义,一切都要为了生存服务,从那以后的好几天都再没有敌舰发现过伯爵号的真面目。
这当然很憋屈,不能再在白天登上甲板或瞭望台上,我们就像懦夫一样躲在船舱里,却能因此活下来。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对这些决定感激涕零,也不知道多少人对这样的侮辱咬牙切齿。
9月16日傍晚,值班的水兵在船舷左侧不远处发现异常,巨大的水下黑影缓慢地从摇晃的海面钻出,活像换气的鲸鱼,船头船尾都鼓起大片大片的白色气泡。
这真是最危险的时刻,已经很久没有遭遇敌情的伯爵号瞬间炸开了锅,大家都以为是敌人的潜艇,这么近的距离就连傻子也能认出我们是一艘战舰。
我也跟着从船舱拿了一把步枪,和士兵们一起凑上海水冲刷的围栏;
直到上校从舰桥里钻了出来,大吼着让所有人都放下武器:
“那是我们的———那是我们的人!”
她话音未落,潜艇黑色的圆形顶盖打开,头戴白色软帽的女人从里面弹出头,向我们这些拿枪对准自己的人热烈地打招呼,憔悴的笑容和凌乱的头发把美丽的脸折磨得不成样子。
“你们是哪个将军手下的,指挥官女士,其它人呢”
阿芙萝蹑手蹑脚地走上甲板边缘,趴在栏杆上向下喊道。
“汉娜。格林纳将军的第五舰队,向您致敬,上校女士”
潜艇艇长笑嘻嘻的举手敬礼,把自己那些同样人不人鬼不鬼的船员从身下拉了上来:
“你们一定就是大名鼎鼎的伯爵号了吧,上个月从基尔港出发的那艘战列舰。为什么不挂上旗帜,要不是我们上次用光了鱼雷,差点把你们当成英国人的货船给炸掉了”
“说来话长,能在这里看见德国人真是太惊喜了,为什么不到上面来休息一下呢”
“哦——太好了,我们现在能洗个热水澡的话比什么都幸福啊!”
“水手长,准备放下绳网,另外,去叫大副把船熄火”
……………………
茫茫大海上能撞上一艘满载德国同僚的潜艇,对于伯爵号上的官兵们来说这是一场奇迹,是长久压抑和恐惧下足够使身心解开束缚的降压药。
更别说对方是功勋卓着的战争英雄,从波美拉尼亚的港口出发,短短20天就已经击沉了三艘货轮外交一艘驱逐舰,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是足以被伯爵号船员当作偶像来羡慕崇拜的存在。
于是在阿芙萝上校的授意下她们举办了一场久违的狂欢,士兵们聚在二层甲板开办集体游戏和条件简陋的舞会,很久没有在夜里亮灯的伯爵号战列舰今晚却打破了隐蔽原则,宛如…………我不是在开玩笑,宛如飘荡在海上的一棵耀眼的圣诞树,闪烁着十几海里都清晰可见的诱人光芒。
阿芙萝小姐本人则在上层的海图室主持了一场晚宴,只有当下最高级的那几个军官参与其中————上校舰长和中校大副、艇长和几位技术官,当然,还有我…………
士兵们的欢呼和尖叫透过甲板隐约传进了耳中,她们现在一定高兴地沉溺在啤酒和新鲜食物中,齐声唱着歌谣拥抱在一起,期许胜利归家的未来。
可上面的情况就不那么好了。
“您的意思是,整个出海口都已经被封锁了么…………”
阿芙萝紧抿嘴唇,安静地放下了手中刀叉。
“很遗憾,但事实如此,她们的战列舰一直在波罗的海口袋处巡逻,像我们这样的潜艇能偷偷地穿越其阵地,至于其它的水面舰艇…………出不来,也进不去”
“她们要把德国海军掐死在里面”
大副愤慨地猛砸桌子,看了一眼周围后又捂住额头痛苦地趴在自己的手臂中。
“其实是要憋死我们”
艇长苦笑地摇了摇头,很快又兴奋地扬起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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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样也好,没人跟我们抢功劳了,从现在开始大西洋的广阔海域就是我们潜艇的猎场———谁也不能阻挡我们猎杀敌人的生命线,只要坚持三个月,就像格林纳将军说的那样,失去安全航线的英国人很快就会要求停战,一定会分裂!”
“那我们怎么办,回不去海港,一整船的人就要活活饿死,燃料也已经告罄”
上校看了一眼窗外漆黑一片的波涛,
“我绝不能投降,但没有燃油的话即使是伯爵号也只会沦为固定靶子”
“我可以用潜艇上的长途电台帮你们联系上阿尔特马克号,那艘巨型补给船应该就停靠在中立保障区的港口里!”
“那实在是帮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