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先安静下来”
阿芙萝朝她们摇了摇手,继续心平气和地交谈:
“久闻英国海军遵奉骑士精神,所谓骑士就是在公海上给对方来一炮,偷袭得手后又逃跑么?”
“呵——骑士就是对抗恶魔的存在,为了痛击你们的狂妄,用什么方法都无所谓”
“做出这样的事情,意图挑起战争的你们才是恶魔吧”
“哈?!你在跟我胡说什么呢,悍然越境进入到波兰中立保障区的是你们德国步兵,竟然也有脸在这里装作无辜!”
原本被晒得有些中暑的脑袋突然像被淋了一盆凉水,不仅是我和艾薇大副,就连士兵们也全都小声骚动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德国……德国步兵”
“装傻可没用,既然你们卷土重来要分个胜负,就等着再次被我们痛打吧”
女人一词一句咬着牙,可很快就体力不支坐在地上,痛苦地低下头闷哼。
在这样的大海上飘荡,千里无云之下的烈日足以让一个人在两个小时内脱水休克,这些英国人一直不吭声能撑到现在,脾气上倒是和以前一样没有改变。
“去给她和她的部下们拿些水来”
阿芙萝上校本来还想追问,无奈叹了口气,又朝群情激愤的士兵们招手,
“另外,来几个人把她们都拖到那边阴凉的地方,随后就解散休息吧”
“长官,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呃———是在骗我们的吧”
大副表情僵硬地走到了舰长身边,仿佛连站也站不稳似的虚弱不堪,
“因为,元首大人不是说我们会走向繁荣…………繁荣在波兰吗…………为什么要去那里,广播里面不是说我们不会再跟别人打仗了么———”
“艾薇,你有些累了”
阿芙萝察觉到不对劲,搂住了她的肩膀。
“长官,我不明白…………这……这和说好的不一样,那不就是说我们一下子变成了好几百艘战舰的敌人了吗……我……这”
“振作一些!艾薇中校,别忘了你是个军官!”
她怒吼一声抱紧了大副,用力扯住对方的头发,
“至少我们还有这艘战舰,不至于像刚才那些人一样沉到海底”
“但是———”
“够了,去休息吧,今天晚上还要你帮忙”
当天的午夜,所有官兵都集中到甲板上层,雪白色的月光铺洒下如同是地狱的幽灵在聚会。
我站在最下层的士兵们旁边,听她公布白天的受损报告和战俘的情况,最后…………
尽管还没有得到柏林方面的消息,她还是宣布了伯爵号进入战争状态,激进昂扬地斥责英法率先对德国发起了攻击,在保卫国家民族的义务和家园面临战火摧残的愤怒驱使下,士兵们情绪高涨,没有一个人反对接下来的归途中要时刻保持最高警戒。
英国军舰的第一颗炮弹,我想大概是瞄准弹药舱或是最具威胁性的三联装炮台,她们打偏了,却也如有神助————伯爵号的长途发信器被彻底摧毁,我们没法联系上任何船只了。
如果要一直保持短途呼叫,那无异于告诉已经处在战争状态的敌军舰队我们的位置。
我不知道阿芙萝。吕根上校在发表即兴演讲时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艾薇大副当时的恐惧显然才更加符合现实的困境;
早在海军司令部的时候我就打听到了一些糟糕的消息:
英法的舰艇吨位总数大约是德国联邦海军的5倍……甚至可能更多,如果战争真的已经不可挽回,就意味着仅仅在大西洋的深处就可能有好几只舰队正游弋寻猎,她们之中可能有强悍的主力战列舰,以及用战前巨型货轮改造的空母———碰上任何一支我们都会被撕碎。
即便情况到了如此地步,阿芙萝上校还是遵守了在军校里学到的准则,没有对这些被俘的英国水兵做些什么,食物配给也是按照德国水兵的标准。
士兵们都在背后嚼舌根,把宝贵的食物分给毫无作用甚至尚有威胁的敌人是紧俏时期被不能容忍的浪费,她们抱怨上校这样坚持所谓“优待条例”的唯一原因就是她曾经在英格兰的海军军官学院考察学习,是不必要的怜悯。
伯爵号在大约9月11日开始朝德国港口返航,我们诚然不敢再像来时那样大摇大摆地通过英吉利海峡了,阿芙萝上校和她的副手们决定向北方前进,绕过整个不列颠岛再经由北海返回日德兰半岛海域,一路上横穿敌军的防区,不得不保持通讯静默。
时间又过去了三天,动力全开的伯爵号长风破浪划破黑色的海水奔向冰冷的北海,我们总是能遇到英法的小型舰艇和货船,这更加印证了英军少校的话并非胡言乱语,我们已经被动卷入了以国家名义引爆的战争之中———现在伯爵号不再是展示科技与设计水准的海军明珠,而是成了一艘货真价实的告诉袭击舰。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敌人似乎根本无法追上远小于常规战列舰的伯爵号,她们三两成队的驱逐舰编队总是在附近的海域监视,随后要么被引擎加速的伯爵号甩开,要么就直接被追杀摧毁。
即便如此我们还是伤亡惨重———七名水兵,11个士官和一个上尉,她们的尸体和尸块被白色的布袋装好,直接倒进了大海;三天我们就遭遇了11场战斗,出席了四次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