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说。
“这孩子是块好料子。”郑教练望着池里,“省队那边,我递了材料上去,特招有戏。高三前能定下来。”
省队。
我握着矿泉水瓶,指节收紧。
省队,意味着离开这座城市。
意味着去省城,住宿舍,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
像江海一样,一年里大半时间在外面。
我忽然害怕起来。我说不清怕什么。儿子有出息,当妈的该高兴。可那两个字砸在我耳朵里,像一粒石子投进水里,一圈一圈漾开。
“苏老师?”郑教练见我出神,“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说,“晒的。”
郑教练哦了一声,又说了几句,起身走了。
看台上剩下我一个人。
池里,江屿正好游到这一端,抬头换气,看见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我这边笑了一下。
日光里,儿子笑得很亮。
我也笑了一下。笑得很慢。
训练结束,江屿去更衣室冲澡。
我坐在看台上等,等了一会儿,起身去更衣室门口送衣服。
江屿的运动包在我这里,干净的换洗衣物都装在里头。
更衣室的门推开一条缝,水汽涌出来。江屿的声音闷在里头:“妈,递我一下。”
我把包递过去。
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接过包。
过了一会儿,门又推开。
江屿出来了,只围了一条浴巾,围在腰间,上身还是湿的,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滑过胸膛,被浴巾拦住。
“妈,我换好了。”江屿说,“包给我,我背。”
我低下头,把包递过去。江屿弯腰来接,浴巾系得不牢,弯腰的瞬间,松了一角。
我看见了。
就那么一瞬。别开眼的时候,余光已经钉住了。紧绷的腰腹,水线收进胯骨,往下,那一截湿漉漉的线条,隐进浴巾掀开的缝隙里。
心脏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我别着脸,耳朵里嗡鸣一片,手指攥着包带,攥得发白。
“妈?”江屿直起身,浴巾拉好了,什么都没察觉,“走吧。”
“嗯。”我说。
回家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江屿走在我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我的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不敢看儿子。
可余光里,那道线条还在,烧着,烫着我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