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永远冰凉,却总能精准地让我明白招式的真谛。
五十年光阴,在修仙者眼中不过弹指。
我从那个瘦弱的少年长成了眉目清隽的青年,身上早已没了当年的怯懦,多了几分与师傅相似的清冷淡然。
《清元静心诀》我已修至第七重,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清灵之气,寻常弟子早已不是我的对手。
可师傅依旧说我心有挂碍,未能臻至“无物无我”的境界。
我知道,那挂碍便是青石村的过往,以及远在黑风岭的那个人。
黑风岭的修炼,与清云峰是天壤之别。
王虎从未尝过打坐吐纳的枯燥。
他拜入淫邪长老门下的第一日,便与那些被掳来的其他圣地的女仙圣女双修,靠着少女天然的初夜精血与纯精穴水的精气提升修为。
《万淫噬心诀》根本不需要清心寡欲,恰恰相反,它讲究“放纵七情,放大六欲”——越是愤怒、越是贪婪、越是怨恨,修为提升得就越快。
淫邪长老还教他吸食凡人的精气,教他用活人炼制邪器,教他如何将心中的恨意淫欲转化为杀人的力量。
王虎本就一身戾气,修炼这门功法简直如鱼得水。
他不用像我一样日复一日地抄经练剑,只需不断地作恶,不断地释放欲望,修为便会突飞猛进。
短短十年,他便从一个凡人修炼到了金丹境,而我那时才刚刚突破筑基。
他的变化越来越大。
原本只是粗野的壮汉,如今脸上布满了阴鸷的纹路,眼睛里总是闪烁着贪婪与狠戾的光。
他在黑风岭养了无数姬妾,整日饮酒作乐,稍有不顺心便将下人虐杀致死。
整个混元宗都知道,黑风岭的王虎长老,是个比他师傅还要残暴的疯子。
清璇一脉与淫邪一脉的矛盾,也随着两人的成长愈发尖锐。
宗门演武场上,两派弟子动辄大打出手;宗门会议上,淫邪长老总是处处与师傅作对,嘲讽她的功法是“妇人之仁”,“自缚手脚”。
师傅从不与他争辩,只是每次看到黑风岭的弟子在外为非作歹,都会出手制止。
她救过无数被淫邪一脉残害的人,也因此与淫邪长老结下了更深的仇怨。
五十年后,这份仇怨终于爆发。
那年秋天,淫邪一脉的弟子受王虎指示在外屠了整整一个宗门几万口人,只为炼制一枚血淫丹。
此单服下,即便是大乘期的大能,血液中永远无法根除淫性。
消息传回宗门,师傅一言不发,提着清灵剑便去了黑风岭。
那一天,整个混元宗都能听到黑风岭传来的惊天动地的打斗声。
清灵剑的白光与万淫噬心诀的黑雾在天空中交织碰撞,遮天蔽日。
我们清云峰的弟子都守在山下,心急如焚。
师傅的《清元静心诀》本就克制邪功,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赢。
可谁也没想到,淫邪长老竟然早已暗中修炼了禁术,献祭了自己除了王虎外的所有亲传弟子,将修为强行提升到了渡劫境。
当师傅浑身是血地从黑风岭飞回来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她的月白长袍被染成了暗红色,银白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眉心的水滴银印黯淡无光,嘴角不断地溢出黑血。
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里不再是往日的古井无波,而是闪过了一丝极淡的、令人心悸的猩红——那是被淫邪之气侵入的征兆。
“师傅!”我冲上去扶住她,只觉得她的身体冰冷刺骨。
她虚弱地看了我一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说话却带着似有似无的媚意:“我没事……只是清元功被破,邪气入体……需闭关百年……清云峰……就交给你了。”
说完,她便转身进入了后山的闭关洞府,洞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师傅闭关的第三日,淫邪长老便在宗门大殿上宣布,自己将接任混元宗宗主之位。
没有人敢反对,那些忠于师傅的长老要么被他暗杀,要么被他废了修为逐出师门。
整个混元宗,彻底落入了淫邪一脉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