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觉得今天大概是要交代在这座山上面了。
他不过下山取了一趟药材,回来时嫌正路太绕,想着自己入门也有些日子了,抄条山里的近道总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结果才穿过半片松林,头顶便骤然暗了一瞬。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声尖锐的鸟鸣已经擦着头皮炸开。
“我靠!”
小师弟往旁边一滚,几根苍蓝色的羽毛“噗噗”扎进方才站着的位置。
他拍了拍胸,安慰了自己一句还好,结果抬头一看,一只翼展少说三四丈宽的冠顶苍隼停在树枝上,把树枝都压弯了一截,正低头盯着他。
宗门刚刚建立没多久,虽然有肃清计划,可山里的灵兽还有不少,其中一些性情颇为凶戾,关键这只还是修为不低的金丹期。
小师弟面露苦涩,只能大眼瞪鹰眼。
“……”
“不是,我惹你了?”
那只大鸟当然听不懂人话,只是张开了翅膀。
“行,当我没说——”
下一刻,小师弟拔腿就跑。
他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自己轻功这么好过,山道、石阶、林子,能走的不能走的全让他走了一遍,身后那畜生却跟认准了他似的,一路追得死紧。
小师弟回头劈过两剑,一剑没打中,反倒差点把自己辛辛苦苦带回来的药材撒进山沟里,后来索性不还手了,抱着东西一路往上峰狂奔。
“你有病吧!”
“山里那么多野鸡兔子你不吃!”
“追我干什么!”
大鸟当然不理他。
再往前,山势就稍微陡峭了一些,小师弟看前面有台阶,背后的大鸟又刚好俯冲下来,心里都已经做好让同门师兄弟给他收尸的准备了,结果爬两步上去便是一座平台,有一道极淡的水蓝色光芒横在林间,白天看几乎看不出来,直到那只冠顶苍隼再次扑下来,翅膀刚刚越过某条无形的界限,空气中才猛地亮起几道凌厉的剑纹。
小师弟只听见“嗡”的一声,那只大鸟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整个身体像是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被弹出去十几丈,扑棱着翅膀在半空稳了好几次,才惊魂未定地重新飞起来。
它似乎还想再追,可远远看了一眼林间那些尚未散去的剑纹,终于还是识趣地掉头滚了。
小师弟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活下来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抬起头,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跑离了平日弟子活动的地方。
前方山道明显窄了许多,竹林后隐约露出几片青瓦,周围很安静,连平常最喜欢结伴练剑的同门都不见一个,而刚才救了他的那道禁制……
怎么看都有点眼熟。
他低头摸了摸腰间宗门令牌,令牌边缘正泛着很浅的光,怪不得自己冲进来什么事都没有,原来是宗门禁地啊……额?
“……糟了……”
这是师尊住的上峰。
说是寝宫多少有些夸张,清宵本来也不爱那些金碧辉煌的东西,住处依山修得很清净,只有一间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小阁,石板路连着一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亭子。
平日除了几个有事禀报的弟子,很少有人会特意往这里跑。
她自己又在外围设了禁制,山里的东西闯不进来,宗门弟子带着令牌倒是不受影响,因此时间久了,大家也只知道师尊住在这边,具体里面什么样,反倒没几个人说得清楚。
但按理来说,现在鸟也跑了,他人也没事,最正确的选择显然应该是立刻掉头,装作今天从来没来过这里。
毕竟师尊住处这种地方,哪怕宗门令牌能放弟子进来,也没谁真闲得没事往里钻,万一师尊真发火了,明天就可以卷铺盖滚出山门了。
小师弟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直到他转身时,无意间往灵泉里看了一眼。
泉水中央立着一柄剑,倒不是寻常玄方弟子所用的长剑,而是一柄颇有异域风格的西洋剑,剑身笔直修长,护手张扬得很,哪怕隔着一层薄薄水雾,他也一眼认出了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形制。
“血誓盟约”。
是大师兄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