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了的言语一声,姐退你两块,都不容易。”
母亲本来窝在沙发上刷视频,听着听着坐直了,举着手机凑到我旁边。胳膊肘先杵了我一下。
“往那边点儿,挡光。”
我往地毯边上挪了挪。
她跟着凑过来,两个人头挨着头看那几张照片,肩膀隔着一拳宽。
手机外放的声音不大不小,陈姐的嗓门在客厅里来回荡。
“五十五一板,价格是贵,可这节骨眼儿上,能到手里就烧高香了。”她手指头划着屏幕,把那张空窝的照片放大,又缩小,“八楼这小伙子,结婚没两年,说话冲。”
“人家花钱买气受,冲两句正常。”
她在群里打字。备注还是当初手滑写岔的1202,将错就错用到现在:“都不容易,磕俩蛋算啥,下回补上就完了。”
发完把手机往腿上一搁。
我点评:“咱家少的俩蛋属于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穷拽。”她笑骂,起身往窗台走,“书没白念,全用鸡蛋上了。”
窗台那几瓶花,卷边的玫瑰她今天不摘瓣了。整朵剪下来,插进一只小碟子里,搁在窗台上。摆完,她还把碟子转了半个方向。
“妈,这唱的是哪出啊?碟子养玫瑰?”
“蔫有蔫的看头。”她拿喷壶给叶子扫了层雾,“花跟人一样,到啥时候说啥时候的话。”
…………
下午两点多,她去阳台收衣服。
一摞衣服抱进来,搁在沙发扶手上。晾衣夹哗啦啦倒进茶几,竹子的夹子滚得到处都是,有一个缺了齿的,一路滚到我手边。
我坐在地毯上打游戏,静音。拇指划屏的动静,是屋里唯一的声音。
她往沙发上一坐,开始叠。
先叠我的。旧T恤一抖一对折,大裤衩卷成筒,码在茶几角上。我的T恤领口洗松了,她抻了抻才叠。
游戏结算的画面跳出来。我抬眼那一下,她的手指正撑开一只袜口。
四月中厚款,肉色。袜口一圈细细的罗纹。她的指头伸进去,把那只袜子撑开,罗纹勒进指肚,浅浅一道。
对折。再撑开。袜身搭上她的大腿面,铺开来。薄薄的一层肉色,贴住她家居裤上的腿,贴出底下皮肤的暖色。
卷。从袜尖往袜口卷,卷成一小卷。
那一局游戏,我抬了三回眼。
结算一回。她的指头又伸进一只袜口。
读条一回。袜子在她腿面上铺开,她的手掌抹过去,抹平一道根本不存在的褶。
阵亡等复活一回。她卷完一只,码在扶手上,又拿起下一只。撑,折,卷。又一双。撑,折,卷。
她叠得熟。二十几年都这么叠。叠完一只码一只,小卷挨着大卷,排得整整齐齐。楼上有人拖椅子,动静顺着楼板下来,她头都没抬。
第三回抬眼之后,有个念头冒上来:回房。
这个念头我熟。十年里它来过几百回,每回腿都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