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顺着她脖子往领口里钻,她拿袖子又抹了把,“你慢点整,别练岔气了。”
“岔不了,我这体格。”
“体格好架不住瞎整。”她白我一眼,杯子搁回茶几,“瞅你那哑铃,灰都多厚了,练完擦擦。”
“灰是包浆,值钱。”
“滚犊子。”
她回垫子上去了。我拽着T恤下摆扇风,布料兜起来又落下去,扇出来的风是热的。后背湿了一块,贴在身上。
两个人各练各的。中间一个茶几,谁也不过界。
半个月了,她练的时候没往我这边瞅过一眼。主播数拍子,她跟着做,我在地毯这边喘我的。我往那边瞅没瞅过,她也不知道。
茶几玻璃板底下压着缴费单,还有几张旧照片。
我深蹲下去的时候,视线跟玻璃板平齐,照片里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崽子冲镜头乐。
妈说那是两岁,在铁西老房子门口拍的。
我蹲到第二十个,腿肚子开始烧。
…………
她先练完的。
主播最后一段是放松,她跟着做完,跪坐在垫子一头,从边上往里卷。
垫子旧,边缘磨起了毛,她卷得慢,一下一下压严实。
卷到一半,人站起来了,垫子卷夹在胳膊底下,往沙发那边走。
路过地毯,她站住了。
我趴着,第二十八个。
腰塌着。屁股撅着。胳膊开始抖,从胳膊肘往上传,一阵一阵。汗顺着下巴尖往下滴,滴在地毯上,洇出一个小点,又一个。
她站那儿,看了两个呼吸。
我余光里有她的拖鞋尖。脚趾在拖鞋里动了动,没走。
垫子卷撂到沙发上,弹了一下,差点滚下来,她没回头管。
“腰塌了。起来,妈教你。”
“我这不挺标准……”
嘴上这么说,人已经撑起来站直了。胳膊发酸,我甩了甩。
“标准啥呀,腰都快掉地上了。”她往地毯上一趴,手掌撑开,身子顶起来。
后脑勺到脚跟一条斜线,稳得跟案板似的。
她稳稳当当起落了一个,收得干脆,膝盖着地,站起来拍了拍手,“瞅着。腰背一条线,别拿腰找地。”
“你这示范有屁用,你练十几年了。”
“练十几年才看得出来你塌。”她拿脚尖点了点地毯,“趴下。”
我趴下去,撑住。胳膊吃劲,腰还是往下掉,屁股先撅起来了。这姿势我自己知道难看,跟搁地上拱的虾米似的。
“我这是钢筋腰,工地出品,掰不动。”
“钢筋?”她站起来了,拖鞋在地毯边上碾了一下,“钢筋才要掰呢。”
“掰折了算谁的。”
“算我的。”她绕着我走了半圈,“妈看了快二十天了。你在那儿天天拱,拱得还挺来劲。腰塌成那样,练一百个也白练,回头腰再出毛病。”
“哪有那么邪乎。”
“你爸当年也说没那么邪乎。”她把垫子卷往沙发缝里塞了塞,塞严实了,“现在他腰怎么样?坐半小时就得起来溜达。你才二十三,想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