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主播的口令,没有拖鞋蹭地板,没有水杯搁下那声。
大鹏问我还上课不,我说今儿停课。
大鹏问咋了。
我说老师罢工了。
大鹏笑,说那你解放了。
我说解放了,手上却没停,游戏里的人物让人打死了两回。
中午热的剩粥。她就着咸菜喝了半碗,又撂下了。我问她烙不烙饼,她说不烙,凑合一口得了。
下午我出来倒水。
她歪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的啥她没看。一个购物频道,里头的人正举着口锅喊。声音开得不大。
手机扣在腿上,屏幕朝下。人歪着,半边身子陷进沙发里,脑袋靠着扶手。眼睛半阖,睁一条缝,又没真看什么。胸口一起一伏,慢。
家居服的扣子系到最上一颗。丝袜还是早晨那双,脚踝那块松了一点,堆出一小道。拖鞋一只在脚上,一只掉在地毯边。
阳光从阳台斜进来,落在她的拖鞋尖上。光里有灰在飘,慢慢往下沉。
我端着杯子站住了。
站了有那么一会儿。购物频道里的人换了口锅接着喊。楼上谁家的孩子跑了两步,又停了。
我把水杯搁到茶几上。搁在她手一伸就够着的地方,杯把朝她那边。
“放那儿吧。”她说。
眼睛没全睁开。声音从沙发里出来,比平时低,比平时慢。
妈你是不是哪儿不得劲。
这话到了我舌尖上,转了一圈。我嘴张了半张,气到了嗓子眼,又咽回去了。
“晚上吃啥?”
“熬粥呢。”她说,“再拍个黄瓜。”
“还喝粥啊。”
“粥省事儿。”她的眼睛闭上又睁开一条缝,“你想吃啥自己整,冰箱里鸡蛋还有。”
“没啥想吃的。粥就粥。”
“嗯。拍黄瓜多放蒜。”
我把她那碗中午剩的粥收进厨房,搁锅里温上。黄瓜从冰箱里拿出来,我拿刀背拍了,拍得四分五裂,蒜末撒上去,醋倒多了点,酸气蹿上来。
她在沙发上歪到了天黑。中间起来过一回,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接着歪。拖鞋少了一只她也没找,光着一只丝袜脚踩在地毯上。
晚上她把粥热了,两个人对付完。她洗碗,我站在边上擦。水龙头开得很小,碗碰碗的声音很轻。
“明儿练不?”我问。
“练。”她说,“歇一天还歇出毛病了。”
碗洗完,她擦了手,九点半就回房了。比平时早一个钟头。门带上的时候,门舌磕了一声,不重。
十点多,我听见墙那边床板响了一声。跟着就没动静了。
夜里我躺下,眼前过的是她下午歪在沙发上的样子。眼睛半阖,手机扣在腿上,拖鞋尖上落着太阳,一只拖鞋掉在地毯边,她也没捡。
妈也会累。
这四个字从脑子里过去的时候,我翻了个身,脸冲墙。墙那边安静得很。粥的米香味好像还在屋里,散不干净。
我就这么想着,睡着了。
客厅沙发边上,垫子还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