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控第二十六天,我睡过头了。
昨晚那一觉沉得邪乎,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白透了,斜斜一道切在墙上。
眼皮沉了两秒,脑子才接上昨晚睡前搁稳的那个打算:明早早起收走。
我第一个看的地方是窗边那把椅子。
丝袜还搭在椅背棱上,干透了,薄薄一层,两条腿垂下来,纹丝不动。
门外拖鞋底蹭地板的声音由远到近。
跟着两下敲门。
“航航,起来没?攒的衣裳该收了。”
我从床上弹坐起来,被掀到一边,光脚下地。
“我自己来!”
嗓子刚睡醒,发紧。我清了清,补一句。
“屋里乱,我自个儿倒腾。”
三步到门口,拉开门。
妈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摞叠好的衣裳。我的T恤,我的大裤衩,阳台收下来的,洗衣粉味先一步扑到我脸上。
“给。”
她把那摞衣裳往我手里一塞。
我接过来抱住,顺手把门掩上一半,人堵在门缝里。
她的眼往我屋里瞟了一圈。
我肩膀往窗边那个方向侧了半寸,怀里的衣裳往上托了托,下巴搁在衣裳堆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知道自己收衣裳。”
“这不心疼你嘛。”
我嘿嘿一笑。
“少来。”
她往我脸上剜了一眼。
“叠好,别堆椅子上长毛。”
“知道知道。”
她人没迈进来,转身往客厅走,拖鞋声一路出去,拐向阳台那边。
从敲门到她转身,十来步的工夫。
我把门关上,手掌抵着门,门舌按进槽里,没让它磕出声。
屋里静下来。
我回身,把怀里的衣裳搁在床尾,走到窗边。
丝袜从椅背上取下来。干透的料子比湿的时候轻,轻得没什么分量,搭在手心里。我把它叠成方块,一下,再一下,边角对齐。
拉开抽屉。
手托着滑轨,把它放进最底层,旧卷子底下。滑轨推到底,没出声。
收的时候,我的手在它上面停了一两个呼吸。
然后我直起身,把床尾的T恤大裤衩抱到床头,一件一件往椅背上搭,搭得歪歪扭扭。窗帘还拉着,我没去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