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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月记清明（第3页）

“以后我也来。”

萧月没有说话。但他把墨宣的手握紧了一些。

回到竹屋的时候，小狸蹲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跑过来蹭墨宣的腿。墨宣弯下腰把它抱起来，它窝在墨宣怀里，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墨宣看着怀里的小狸，又看了看萧月。萧月在灶房里生火，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看起来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但墨宣知道不一样。今天萧月去看师傅了。他把那些藏在很深很深下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坟前，给师傅看。然后他又收起来了，收回了很深很深的下面。但墨宣看见了，那些东西——师傅的温柔，小狸的陪伴，八百多年的孤独，还有对墨宣的、没有说出口的“你也很重要”。

墨宣没有说破。他抱着小狸走进灶房，坐在灶前，帮萧月烧火。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墨宣躺在被子里，小狸趴在他胸口上，缩成一团。萧月坐在竹椅上看医书，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墨宣没有睡着。他翻了个身，面朝萧月。

“哥哥。”

“嗯。”

“范师傅喜欢桂花糕吗？”

萧月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喜欢。”

“他喜欢什么馅的？”

“就这种。”萧月说，“和镇上那家一样的。”

墨宣点了点头。他在心里记住了。范师傅喜欢桂花糕，和哥哥喜欢的一样。

“哥哥。”墨宣又说。

“嗯。”

“明年清明，我帮你叠元宝。我学学。今年叠得不好。”

萧月看着书页，没有说话。但墨宣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东西。墨宣知道，那是萧月在说“好”。

他闭上眼睛，摸着怀里的小狸。小狸在梦里打了个呼噜，很小声，像吹气。墨宣笑了。他想，明年的桂花糕，他要自己买。用他自己的钱。他还没有钱，但他可以攒。萧月每次给他买的果脯、糖葫芦、年糕，他少吃一点，把钱攒下来。等明年清明，他给范师傅买桂花糕。还要买一包给哥哥。

墨宣想着想着，睡着了。

灶膛里的火熄了，油灯也灭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萧月的白发上，落在墨宣的脸上，落在小狸的灰黑色条纹上。

萧月没有睡。他坐在竹椅上，看着月光，听着墨宣均匀的呼吸声和小狸细细的呼噜声。他想起很久以前，师傅还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春天，也是清明前后。师傅带着他去给师祖扫墓，回来的时候在山脚看见一只狸花猫。师傅说，月儿，带回去吧。萧月说，叫它什么？师傅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看萧月的白发，笑了笑说，叫小狸吧。萧月那时候不知道，那只是第一只。后面的每一只，师傅都看不见了。

但师傅说过：猫的灵魂是不变的，只是换了一具身体。

萧月看着怀里的小狸。小狸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四只爪子蜷着，尾巴搭在墨宣的手腕上。月光照在它身上，它的毛是灰黑色的，带着深色的条纹，像一只小老虎。

萧月伸出手，摸了摸小狸的肚子。小狸在梦里动了一下，伸出爪子，拍了一下萧月的手指。指甲是收着的。肉垫软软的。

萧月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他在黑暗里笑了。

很轻，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