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玉阁的残骸漂浮在海上,金光散尽,只剩寂静。
旅行者倒在玉京台上,剑摔在一旁,血水混着雨水淌了一地,生死未卜。
千岩军开始清点伤亡,凝光站在废墟边缘,望向海面,心中默道:“璃月……”
旅行者眼皮沉重地掀开,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挣扎着浮上来,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木质横梁上刻着简朴的花纹,空气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味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气息。
他微微转头,刺痛从全身传来,像被千根针扎过,骨头酸得像散了架。
他眨了眨眼,认出这是不卜庐的病房,墙角摆着药柜,窗外透进微弱的晨光,隐约能听见璃月港街巷恢复的喧闹声。
床边,白术大夫一身青袍,手中拿着一卷医书,神色担忧地盯着他。
白术推了推眼镜,低声道:“醒了?啧啧,你这伤可真是……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裂,身上刀伤七处,还有元素伤害,失血过多,硬是撑着没死。”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若非你这天外来客的奇异体质……”盘在他脖子上的小蛇长生探出头,吐着信子,懒洋洋地说:“可不是嘛,凡人哪有你这命硬,死了八回都够了。”它声音糯糯的,像在调侃,又像在庆幸。
旅行者咧嘴嘿嘿一笑,扯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可眼里还是亮晶晶的:“我救了璃月,值了!大英雄不就这样吗?”他声音沙哑,带着点得意,脑子里闪过群玉阁砸向奥赛尔的金光,心里美滋滋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熟悉的哭腔:“你可算醒了!”香菱冲进来,短袍上还沾着灶灰,光着脚丫踩得地板咚咚响,眼泪挂满脸,扑到床边一把抱住他,哭喊:“你个笨蛋!不许再逞强冒险了!我吓死了!”她抱得太用力,扯到他伤口,他疼得龇牙咧嘴,可心里暖得像吃了她做的辣肉汤。
他忍着痛,嘿嘿调戏:“老婆,别哭啊!让我舔两口脚丫子,我立马就好了,保管活蹦乱跳!”他挤挤眼,手还想摸她脑袋。
香菱脸刷地红了,松开他,气鼓鼓地扭住他耳朵,糙糙地说:“还有精力调戏我,看来伤得不够重啊!下次再这样,我拿锅铲砸你!”她眼泪还没干,嘴上凶巴巴,可眼里满是心疼,手却轻轻放开,生怕真弄疼他。
卯师傅随后迈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和一盅高汤,汤面上漂着几片青菜,香味扑鼻。
他粗犷的脸上皱纹更深了,眼眶有点红,放下碗坐到床边,像个老父亲似的拍拍旅行者的肩:“女婿,你可算醒了。丫头昨晚哭了一宿,我这老骨头也急得睡不着。你是英雄,可别忘了还有家人等着你。”他声音糙里带柔,舀了一勺药膳递过去,“喝点热的,补补身子。以后有啥事,别一个人扛着。”
旅行者接过碗,热气熏得他眼眶一热。
他喝了一口,药膳苦中带甘,高汤鲜得舌头都要化了。
他看看香菱红着眼瞪他,又瞅瞅卯师傅慈祥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像回到了万民堂的小桌旁。
他咧嘴笑:“老婆,卯师傅,我这不是回来了吗?璃月保住了,咱们的家也在,我还得吃你俩做的饭呢!”他冲香菱挤眼,“脚丫子晚上再舔啊!”香菱脸红得滴血,啐他:“好好喝汤!”可嘴角翘着,偷偷蹭了蹭他的手。
不卜庐的病房里,草药味混着饭香,白术摇摇头笑着走开,长生懒懒地缩回脖子。
旅行者靠着床头,喝着汤,心里美滋滋的:为了这小厨娘和这家,他拼了命也值。
群玉阁化作金光坠海后,玉京台成了璃月权力的临时中心。
雨过天晴,晨曦洒在琉璃瓦上,反射出点点金芒,台下的璃月港渐渐恢复生机,码头号子声重新响起,街巷炊烟袅袅,仿若昨日的惊涛骇浪只是一场梦。
玉京台内,一间简朴却不失威严的厅堂成了七星与仙人的议事处,木桌上摆着茶盏,茶香袅袅,可气氛却凝重如铅。
凝光搬到此处,褪去金凤旗袍,换上一身素雅长袍,少了往日的雍容,却多了几分沉稳。
她坐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手中摩挲着一枚摩拉道:“一个群玉阁,换来了璃月的太平。这笔账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刻晴站在一旁,紫色短衣上还带着战斗留下的划痕,手按剑柄,语气铿锵:“奥赛尔已伏,璃月当自立。人类自治,千岩军与七星足以保护璃月!诸位仙人可继续清修。”她眼神坚定,心中却想:“仙人若常驻玉京台,璃月怎能摆脱神力的影子?”仙人这边,留云借风真君化作人形,一袭青衣,眉眼冷峻,反驳道:“凡人无能,险些让愚人众得逞,若非吾等出手,璃月已然毁于一旦。仙人出世,镇守一方,方保璃月长治久安!”她语气凌厉,暗忖:“七星短视,愚蠢至极……”削月筑阳真君与理水叠山真君化为人形,一者儒雅,一者温婉,却也点头附和:“凡人之力有限,若再有此等孽物作乱,仙人在场,则璃月胜算更大!”厅堂内针锋相对,争执声此起彼伏,谁也不肯退让。
甘雨站在角落,青衣湿发还未干,手指攥紧衣角,低头听着争吵,心中焦急如麻。
她是半人半仙,夹在两方之间,深知彼此的坚持。
她咬咬唇,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要是旅行者在,他会怎么说……”话音落下,厅堂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她,又迅速陷入沉默。
凝光手指顿住,摩挲摩拉的动作停了;刻晴皱眉松开剑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留云真君沉吟不言,削月与理水对视,皆若有所思。
众人脑海中浮现那个异乡人的身影——他握剑闯黄金屋,血战公子。
他站在玉京台,调停七星与仙人。
他杀红眼冲向奥赛尔,只为护住璃月。
他一个外来者,却用命拼出了璃月的太平。
凝光眯起眼,心中暗道:“这小子的心,真诚可鉴,我很久没见过这么至诚至纯之人了……”刻晴低头,暗想:“他是个好人,也很能打,要是他也支持七星的话……”留云真君冷哼,心中却叹:“千岩牢固,重嶂不移——这是帝君定下来的口号。此子虽为旅者,却为璃月鞠躬尽瘁。可见凡人并非都是无能之辈。”
沉默片刻,凝光放下摩拉,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如水,却字字掷地有声:“诸位,我代表七星承诺,我等七星绝不拒绝仙人于璃月港外。此前千岩军与七星却确有不当之处,抓错旅行者,险酿大祸。然而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七星所长在经济之道。立法度、设平准、定均输、征算缗、重航海、兴学校、抚老弱……七星之长,诸位仙人有目共睹。璃月千年繁荣,虽有帝君金口玉言,但毕竟靠的是凡人之力。若遇外敌入侵或有人在内阴谋作乱,再请仙人出山共卫璃月。”她顿了顿,目光扫向仙人,语气柔和几分,“仙人们何不化人形下山,行走市井,尝尝万民堂的饭菜,看看码头的喧嚣,自行感受璃月烟火?若七星有失,你们匡正便是。此举,既全仙人之尊容,又行凡人之力,各位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厅内鸦雀无声。
凝光不愧天权,滴水不漏,既照顾了仙人的面子,又为七星争取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