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的呼吸很轻,温热的气息甚至能扫到周中的锁骨。
那头标志性的白发在枕头上散开,有几缕缠在了周中的手臂上。
她的睫毛很长,在晨光里像两把小巧的刷子。
周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生怕这鼓声把近在咫尺的女孩吵醒。
但好巧不巧,芙宁娜此时刚好也发出一声婴儿般的呓语,睫毛抖了抖,睁开了那双异色瞳。
刚醒来的前几秒,两人就是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眼神里全是刚睡醒的迷茫。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芙宁娜。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往后退去,脊背“砰”地一下撞在了床头上。
“我……我们……”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脸颊的红晕比昨晚贴膏药时还要红得彻底。
“侧躺……习惯了,没控制住距离。”周中也迅速坐起身,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随便抓起搭在椅子上的衬衫,“我去洗手间换衣服。”
“哦,好……”
洗手间的门被迅速关上。
周中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地呼出来。
镜子里的自己,耳朵红得简直要滴血。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浇在脸上,努力让自己那颗狂跳的心平复下来。
而门外的芙宁娜,正捂着滚烫的脸颊,把头埋进被子里装鸵鸟。她脑子里全在回放刚才睁眼时,看到周中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的画面。
其实,两人心底的真实想法,远不是表面上这种慌乱和局促。
那种在慌乱掩盖下的、极其隐秘的心动,像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在两人心里各自生根发芽。
二十分钟后,两人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相对而坐,脸上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城铁的路线我查好了。”周中拿着手机,划出一张地图,“我们从城站走,坐一号线转五号线,然后直接接绍兴的一号线。全程下来到一个多小时,能直接到市中心。”
“票价呢?”芙宁娜凑过来问。
“十四块。”
“这么划算?”芙宁娜显然对国内这种长三角基建互联的速度有些惊讶。
“基建狂魔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周中收起手机,把那台卓基相机从包里拿出来,熟练地拨开后盖,“我再装一卷炮塔。西湖那卷拍完了,绍兴这种水乡,得用新胶卷。”
他拿出一卷新的Portra400,顺畅地挂上卷片轴。
黄紫色的胶卷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质感。
芙宁娜看着他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只觉得认真摆弄机械的男人,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准备好就出发吧。”周中检查好快门,把相机斜挎在肩上。腰上的膏药还在发挥作用,虽然还有点隐痛,但已经不影响正常走路了。
“走。”芙宁娜提起自己的帆布袋。
她今天换上了一件改良版的法式碎花旗袍裙,那种融合了东方婉约和西方浪漫的设计,在她身上并不觉得突兀。
九点半,两人已经坐在了开往绍兴的地铁车厢里。窗外的景色从最初的漆黑的地下过渡到地上的郊区大厦和水田房屋,最后再又重新归于地下。
这是另一种不同于西湖的江南。
“待会儿下了车,咱们第一件事,”周中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女孩,“是去坐一回乌篷船。”
从鲁迅故里站台的自动扶梯升上地面,绍兴那种有别于杭州的潮湿立刻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西湖边繁华的脂粉气,更多的是木头泡水、霉苔和绍兴黄酒混合的古旧味道。
周中出了地铁站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查乌篷船的票价。
在杭州那两天,一碗片儿川都要将近三十块的物价已经让他的预算有些见底了。
他本来打算今天在绍兴的开销,大不了厚着脸皮跟老爹再预支点下个月的生活费,不管怎么样,不能在芙宁娜面前显得太局促。
结果他刚打开购票软件,手里的手机就被芙宁娜一把按住了。
“船票我来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购票窗口前,从包里摸出手机,调出了付款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