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显然不怎么会用相机,构图歪歪扭扭,焦点也有些虚。
但照片里,周中穿着那身休闲西装,身姿笔挺地站在石栏边;芙宁娜则微微侧身靠着他,手里还捏着那顶遮阳帽,笑得眉眼弯弯。
尽管技术粗糙,但那种从画面里溢出来的亲密感和般配感,却是任何专业摄影师都难以捕捉的。
拍完照,两人都有些累了。
他们顺着孤山的小路绕到南麓,在平湖秋月那片开阔的临湖平台上停下了脚步。
这里正对着湖心三岛,视野极佳。
几张石凳空着,上面还带着雨后的湿气。
周中找了张相对干爽的石凳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去揉自己那快要断掉的腰。
芙宁娜也在他旁边坐下,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递给他一张。
“擦擦汗吧,少校。”她看着周中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轻声说道。
周中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
他把相机包放在腿上,低头检查了一下计数器。
又一卷炮塔400拍完了。
他换下用完了了的胶卷,在上面用记号笔写上了“西湖”两个字,然后小心地放进一个防水袋里。
“累坏了吧?”他抬头看着芙宁娜。
芙宁娜摇了摇头。她脱下那双黑色的小皮鞋,赤着脚,把腿伸直,脚尖在空中晃了晃。“还好。就是脚有点酸。不过……今天很开心。”
她转过头,看着周中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异色瞳里映出湖面的粼粼波光。
“谢谢你带我来,周中。”
这一次,她没有叫他“少校”。
雨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飘着,细得像筛过的面粉。
周中坐在平湖秋月的石凳上,拿湿纸巾抹了把脸,又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两口。
凉水顺着喉咙下去,把胸腔里那股从早上持续到现在的燥热略微压了压。
他扭头看芙宁娜。
她把那双黑色小皮鞋脱了搁在石凳底下,赤着脚踩在干爽的石板上,正低头揉自己发红的脚后跟。
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白发被潮气浸得有些塌,软塌塌地垂在肩侧。
她的脚踝很细,骨节分明,被白丝裹着的那截小腿在阴天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
“前面就是风波亭和秋瑾墓。”周中把矿泉水瓶搁在腿边,指了指孤山北麓那片掩映在梧桐树荫里的飞檐,“我好歹是个历史生,给你当一回免费导游,不用花钱请那些景区讲解员了。”
芙宁娜抬起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伸手把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轻快:“好啊好啊。上次在万寿宫你给我讲南昌老城的故事,今天换西湖了。”
歇了一刻钟,腿上那股酸胀感消退了不少。
周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椎,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他把相机包挎好,伸出一只手。
芙宁娜正低头系鞋带,没看见他的手,自己撑着石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
“走吧?”
“走。”
孤山北麓的石板路比白堤窄,两旁的老樟树遮天蔽日,把本就阴沉的天空切割成碎片。
游人比断桥那边多了一些,几个举着旅行社小旗子的中年妇女正招呼着散客集合。
周中和芙宁娜避开人流,贴着湖岸一侧走。
湖水在这里被石岸收窄,水质倒比断桥那边清澈,能看见几尾鲫鱼在石缝间梭巡。
风波亭在孤山东北角,临水而建,是一座长方形的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