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这话说的。”
王氏接得极快,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晚秋可是咱家的金枝玉叶,仙宗里头出来的人物。这一路赶回来,老爷您当心疼,咱做长辈的,可不也得心疼?”
她转向那纤细人影,柔声道:
“好孩子,这汤还冒着热气呢,大娘给你舀一碗罢?”
“……”
那纤细人影眼帘微动,可终究未抬。
大娘二字,落在她耳里,就似根肉中刺一般。
“看罢。”
周家二公子冷不丁笑了一声。
“父亲,您瞧,咱这位仙宗姐姐,眼里头还有咱们这些俗物么?”
“承宪——!”
周长岳眉头一拧,沉声呵斥。
“父亲,儿子这是替您打抱不平。”
周承宪挥挥手,却不待他父亲再训,便自顾自抢了话头:
“姐姐啊,话说回来,你能上得青云宗,固然是天资过人。可这天资,也得有钱去喂,有人脉去捧。
“当年宗门来淮阳选苗子,父亲为了把你那道荐书送到人跟前,前前后后耗了多少灵石、走了多少门路?这些事,你心里头总该有数罢?
“如今你出门便是仙长,回家却连一筷子菜也不肯赏脸动一动?
“我倒不替自己气,我替父亲气。”
他话音落下,邻桌一片死寂。
几个周氏族人连连低头,冷汗直冒。
……
堂中重新陷入静默。
檐下的红灯笼应着台上戏腔摇了摇,那点光落在主桌一个纤细人影苍白的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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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一晃,整张脸忽明忽暗。
周晚秋。
年芳二十有三,青云宗内门弟子。
她未着宗门道袍,也没披那寻常闺秀的绫罗,只一身墨黑窄袖长裙,腰间系一条玄色丝绦。
乌发未梳髻,只在脑后松松一挽,几缕碎发散在颊边。
眉目疏淡,五官凛冽。
她其中一只美眸自眼睑至颧骨划过一道竖长的旧疤,疤痕浅淡,却生生将那半边眼睑割作两截。
疤下,那只眼瞳早已褪尽了色,浑浊雪白,再也映不出半分人影。
唯有另一只完好的美眸,狭长清冷,在烛火下幽幽流转。
一瞎,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