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号服的扣子还是那排。
白色的。
塑料的。
她低着头,自己解了第一颗。
手指很慢。
解开之后没有继续。
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锁骨下面那个深深的窝。
我把她的手拿开。
“让我来。”
我解开第二颗扣子。锁骨露出来。她的锁骨比前天更突出了。皮肤下面能看见骨头的形状,像一道被水冲刷了很久的白色礁石。
第三颗。胸骨。她的乳房在病号服下面微微起伏。很浅。很急。像一只被捧在手心里的麻雀。
第四颗。肋骨。那架旧钢琴的琴键。一根一根,排列在薄薄的皮肤底下。呼吸的时候肋骨会微微张开,能看见皮肤被撑起来的透明轮廓。
第五颗。小腹。那道阑尾炎的旧疤。很细。很淡。前天晚上我用手指划过。今晚我用嘴唇。
我跪下去。
膝盖磕在医院的塑胶地板上。很硬。很凉。
她低下头看着我。嘴唇翕开了。没说话。但她的手指又插进了我的头发里。这次更用力。指甲掐着头皮。
我把嘴唇贴在她小腹上。
那道旧疤的位置。
她的皮肤很凉。
前天晚上的滚烫已经退了,现在是一种干燥的、微凉的触感。
像秋天早晨的叶子。
还没有枯,但已经开始失去夏天的那种饱满。
“砚清。”
她的声音在抖。
“你不用跪。”
“前天晚上你让我跪。今天我自己跪。”
我沿着那道疤往上吻。
从阑尾炎旧痕到肋骨底部。
从肋骨底部到乳房下缘。
她的腹部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每一次吸气的时候皮肤会绷紧,每一次呼气的时候皮肤会松弛。
我在她呼气的间隙里把嘴唇贴上去。
很轻。
像在吻一片落了很久的叶子。
她的脚趾在窗台边缘蜷起来。脚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
我解开她病号服的最后一颗扣子。
上衣从肩头滑下来。
落在窗台上。
她里面什么都没穿。
前天晚上也没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