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当今天子就这么站在关怀素的宅子里,今夜他似乎极其欢喜,神色从未如此舒展,他微笑地抬手,示意关怀素起身,而后感慨地环视这个宅子,轻声说,“想当年我年少时,经常在这座宅子里拜访,读书。”
“叫圣人见笑了,我不如祖父,改建的许多细节并不十分好。”关怀素闻言,立刻说。
“你这孩子,在我面前自谦。”圣人笑了笑,说,“这屋里很是舒服,听说你改建了火墙,连最体弱之人,都能在这屋里来去自如,冬日还能在琉璃亭里赏花,如今到了,才发现确实舒服。”
关怀素并不诧异圣人会知道这些,只笑着颔首,说:“虽说是花了些力气改建,但是比不得宫里,圣人可要走走看看?”
圣人立刻颔首,三人一起出门去,柳叶看到屋里走出来的朱红常服圣人,惊得瞪大眼睛。
好在她也不是不知轻重的,也没发出声音,吞下惊呼,垂目规矩地跟在关怀素后面。
圣人跟着关怀素一路走出来,看到长廊深深,全部垂下风帘,里面走动几步都是灯笼,且每走一段路,都摆着花卉,还有熏香的香案,挂着书画。
圣人停在一幅画面前,抬首看了看,叹了口气说:“竟然是《无涯图》的真迹,这走廊你实在是费心了,哪怕不出门,也能看到四时花卉,还能赏画品字,在屋里闷气的慌了,在这走廊里走走停停,都能打发半日光阴。”
关怀素微笑,说:“不过是些小心思罢了。”
圣人摇头,继续往前走,就这么走走停停,到了花园里,看到整面的琉璃窗洒下月光,圣人走过去,透过窗户,看外面月光洒下来,腊梅怒放,且鼻子能闻到腊梅的幽香。
圣人抬眼看过去,便看到屋里插了腊梅花枝,如此一来,竟像是自己也置身梅园一般。
“听说这面琉璃窗是你自己亲手拼出来的?”圣人轻声问。
“是,琉璃太贵,臣手中钱财不够,本来想造琉璃亭,结果只凑出来这一面窗。”关怀素不好意思地答。
“你有这等心思,便是万金也难换。”圣人轻叹一声,轻声说,“乐天这孩子上半生命苦,遇到你这么会疼人的孩子,真是他一生最大的幸运。”
关怀素不理解圣人为何如此感慨,只赔笑着不敢随意回答。
“圣人快别感慨了,我这大侄女确实会疼人,但是您也不是没有得力的孩子啊!”闵太医看圣人心思百转千回,而大侄女显然没明白来意,便主动开口说,“只要太子殿下能好起来,您瞧着,不就是琉璃亭,琉璃屋殿下都能给您建出来!”
圣人闻言,颔首对关怀素说:“朕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陛下只管吩咐,臣万死不辞!”关怀素一听,立刻单膝跪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闵太医立刻说,“大侄女,你也知道我最近在给太子殿下和圣人施针,殿下的病我瞧着竟比想象中还好些,就是这针法我只学到第六针,若是能找到我师傅他老人家,我瞧着,殿下怕是能痊愈!”
关怀素这才明白圣人深夜驾临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心中一沉,立刻说:“我明白了,可是我不知道公孙爷爷的行踪!”
怕圣人以为她推脱,关怀素赶紧说,“若我知道,上回太子殿下发病的时候,我就会主动提出来。闵叔叔你也知道爷爷的性子。”
关怀素有些紧张,闵太医立刻说:“我知道!大侄女你别误会,师傅的性子我最清楚!当年师傅把我赶走之后,这么多年我多次传书,他都从来躲着不见我!”
闵志杰说到这里,显然也十分感同身受,然后他对着关怀素挤挤眼睛,突然开心地说:“但是他老人家百密一疏,我找了他多年,今儿中午刚传回来的消息,找到踪迹了!”
关怀素也是大喜,忙问:“爷爷在哪里?”
“在长白山脚下,有个叫六人沟的村子,有人说见过一个瞎眼的卖药人,他每个月都要下山,给山下卖药,换了生活物资再搬回山里。”闵志杰眉飞色舞地说,“带回来的药我辨认过了,全是老师的手法!”
关怀素登时十分欢喜,抚掌开心地说:“太好了,定然是爷爷终于找到了能继承衣钵的弟子,爷爷还在,身子还好,真是大喜事!”
“那必须的!”闵志杰说完,搓着手,甚至有三分谄媚地笑着说:“大侄女,那个,你也知道师傅的脾气,他当年说了我资质已经到顶,日后不见我,他老人家向来说话算话,再说了,京师这边也离不得我……大侄女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师傅自小一手养大,情分不一样,我去不成,但是你若是去了,哭着给撒撒娇,实在不成在地上打滚,师傅总不忍心拒绝你吧!”
却原来是这样考虑,关怀素心中好笑,摇头说:“倒是不需要这么复杂,只要那个药童是爷爷的弟子,我就有办法让他带我见到爷爷!”
“你说的是真的?”一直没出声的圣人登时面露喜色,连声追问,“你真的能联系到老医仙?”
看到关怀素笃定地点头,圣人立刻说:“那你想要多少人护送?需要给老医仙带些什么礼物?你只管开口,朕无有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