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蝉,是全年最吵的。
那天下午,宿舍楼道里堆满了纸箱,风扇摇着头,吹动摊在椅背上的学士服。
苏念棠洗完头,把手机塞给江让:“帮我选照片!打印店说今天下单,毕业相册周五就能取。把我们拍得最好看的都挑出来……”她顿了顿,认真补充,“也就是,全部。”
然后她抱着吹风机进了阳台。嗡嗡的风声里,照例哼起那首跑调的歌。
江让靠在椅背上,翻她的相册。
三年,两万多张照片。
后山的猫,天台的风,草莓园里她被果农夸“小姑娘真会挑”的得意脸,图书馆窗边的侧影,0-8-21的战绩截图,还有一个加锁的相簿,名字叫“让让丑照精选(仅自己可见)”……所谓仅自己可见,密码是他的生日。
她上周换了手机,旧机的数据拖到当天才补完。相册最末端多出一行灰字:
【旧设备恢复,5项。】文件详情只写了两句:来自已删除项目;云端副本。
江让以为是她漏选的毕业照,点了进去。
文件夹叫“四月十七之后”。里面躺着五段视频,日期从4月17日排到5月28
日,拍摄地点却是同一间暖黄的包厢。
第一段,4月17日,晚上八点四十七。
镜头先晃了一下。
画面里,苏念棠还穿着一件宽大的米白外套,正把一台旧手机卡进桌角的木架。
她低头看取景,往左挪了半寸,又把镜头抬高一点。
红点亮起来,她隔着画面看了两秒,才说:“门不要拍进去。原片留在我这儿,什么时候删由我说了算。”
孙大成在镜头外笑:“苏小姐,今晚这么讲究?”
“收了钱嘛。”她抬眼,声音轻轻的,“当然按我的规矩来。”
她脱掉外套,摘下眼镜放到桌角,又停了一下,把眼镜重新戴好。
接着,她踩着矮凳躺上长桌,把两只手腕递给孙大成,红绳绕过桌腿时,她自己把绳头拉到合适的松紧。
镜头落定。一间暖黄的包厢,榻榻米中间横着一张长桌。白布铺在桌上,白布上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孩。
她的圆框黑边眼镜还架在鼻梁上。
苏念棠。
她仰面躺着,两条腿并拢伸直,脚背绷着。
奶子、小腹、大腿、脚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片片生鱼片、玉子烧、剥了壳的虾。
两粒樱桃正好盖在乳头的位置,奶白的皮肤被灯光照得细腻发亮。
桌边围着四个男人,领口都松着,筷子捏在手里。孙大成率先从她锁骨边夹走一片鱼;同一声笑,江让在烤鱼店的玻璃窗外听过无数回。
镜头一偏,坐在孙大成旁边的人露出侧脸。
邱文远没穿上课时那件灰西装,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夹起她左乳上的樱桃,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再过去,是奶茶店的沈泽,和球鞋店的纪海。
四个人,江让全都认识。
他按了暂停。阳台上的吹风机还在响,他把音量压到最低,双指落在屏幕上,把画面一点点放大。
镜头里苏念棠平躺着,奶子没被胸罩托住,顺着身体自然往两边摊开。
那两团肉比江让想的更饱满,乳沟被拉得浅,乳头顶着樱桃,圆圆地立在白得发亮的皮肤上。
他忽然想起宿舍楼下那几次拥抱:她扑过来时,胸前隔着衣料挤在他身上,软得让他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原来平躺时会散成这样。
他把画面缩回去,又往前拖了几秒。
“价钱我再说一遍。”苏念棠躺着开口,声音不高,吐字却清楚,“四万八,今晚到十二点。拍摄留给我,别拿出去。别拍门,别拍走廊。别的人,我自己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