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警局,专案组特设侦讯室。
刺眼的白光从天花板的网格灯罩中倾泻而下,将这间四面都是灰白吸音墙的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坐在白芷微和刑岚对面的,是“云鼎”别墅名单上的第一位关系人——周雅琳。
她是一家跨国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平日里总是以一身剪裁俐落的亚曼尼套装、踩着十公分高跟鞋,在法庭上将对手的逻辑撕得粉碎。
此刻,她虽然依旧妆容精致,但面对警方的传唤,她的肢体语言中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
她将双手交迭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名贵的爱马仕包边缘,那双在法庭上锐利如刀的眼眸,在听到死者陈锋的名字时,闪过一抹复杂的慌乱。
“周律师,我们已经调阅了别墅区外围的监控。今天上午九点,你的车出现在陈锋的别墅外,但只停留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匆匆驶离。随后,勤务中心就接到了那通经过变声处理的匿名报警电话。”刑岚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神极具攻击性,“那通电话是你打的吧?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去那里做了什么?”
周雅琳的呼吸微微一滞。她避开了刑岚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微微低垂了眼眸,那张保养得宜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难堪的红晕。
“我……”周雅琳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极力寻找一个体面的措辞,“我只是去……接受一些私人的……压力释放疗程。陈教练他……提供这种服务。”
“压力释放疗程?”刑岚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她猛地一拍桌子,将平板上那些从陈锋保险箱里还原出来的不堪照片推到周雅琳面前,“你堂堂一个跨国律师,年薪千万,去一个地下调教室里给一个健身教练当狗?你看看这些照片!他用皮鞭抽你,用项圈锁你,这叫疗程?你到底是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你是不是被他下药或者恐吓了?如果是,你现在就可以说出来,警方会保护你!”
照片上的画面极具冲击力,周雅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但出乎白芷微意料的是,周雅琳并没有因为被当面揭穿这种极度屈辱的隐私而勃然大怒,也没有像普通的受害者那样崩溃哭泣。
相反地,在经历了短暂的极度羞耻后,周雅琳的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服从。
她轻轻推开了刑岚递过来的平板,手指微微颤抖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套装下摆,彷佛在极力维持最后的尊严。
“恐吓?下药?”周雅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竟然带着一丝对刑岚的怜悯,“刑警官,你可能永远也无法理解,当一个人在白天必须时刻保持完美、必须扛起几百人团队的生杀大权时,那种大脑随时会爆炸的焦虑感有多可怕。”
她微微仰起头,眼神变得迷蒙,彷佛陷入了某种狂热的回忆中:“但在那间地下室里,我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做决定。当他用皮鞭抽打我,当那种纯粹的痛楚撕裂我的神经时,我所有的社会责任、所有的道德枷锁,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粉碎了。我只是一具承受痛苦的肉体。那种将自己的一切交给另一个人掌控的感觉……是这世上最顶级的救赎。”
周雅琳看向白芷微,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白组长,你看起来也是那种把自己逼到极限的人。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彻底放弃抵抗,让别人来接管你的理智吗?”
白芷微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一紧,笔尖在笔录纸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墨痕。
周雅琳的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在她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她想到了自己这几天来,每当夜深人静时,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那些血腥而充满背德感的画面;想到了自己大腿内侧那股无法抑制的燥热。
她看着周雅琳那副甘愿沉沦的模样,内心深处那股一直被她死死压抑的好奇与渴望,正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疯狂反扑。
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被剥夺尊严、承受极致痛苦的过程,会被她们视为“救赎”?
那种彻底交出控制权后的失控感,真的能让人忘却一切疲惫吗?
“周律师,”白芷微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内心的波动压了下去,语气恢复了冰冷,“我们现在调查的是一起谋杀案。你承认今天上午你去过别墅,那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是你杀了他吗?”
“我没有杀人。但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周雅琳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与愤怒,“我看到他穿着那身乳胶衣,倒在十字架下。我以为他只是在玩某种极限的窒息游戏……直到我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既然发现他死了,也打了匿名电话报警,为什么要在我们到达前偷偷溜走?”刑岚追问道。
“刑警官,如果我留在现场做笔录,我身为『女奴』的秘密就会曝光。我奋斗了十几年才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周雅琳冷笑了一声,“况且,在那个圈子里,死在极致的快感中,或许也是他的一种归宿。只是……”
周雅琳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深切的怨恨:“他背叛了我。他答应过我,只做我一个人的主人。但他名单上的那些女人……他骗了我。”
……
侦讯结束后,白芷微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侦讯室里,看着单向玻璃镜中自己的倒影。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边缘,洞里散发着令人作呕却又致命诱惑的气息。
这股气息并非来自外部的罪恶,而是源自她内心深处,那被长期压抑的、对“失控”的隐秘渴望。
周雅琳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白芷微用坚强和理智武装的表皮,露出了底下疲惫不堪的灵魂。
“白组长,还在想周雅琳的口供?”
温沁推开门,端着两杯热咖啡走了进来,将其中一杯放在白芷微面前。
咖啡的香气暂时驱散了侦讯室里那股冰冷的人工感,但却无法驱散白芷微心中的迷雾。
白芷微接过咖啡,没有喝,只是紧紧地握着杯子,试图从那微弱的温度中汲取一丝理智。
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与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温医生,我真的无法理解。像周雅琳那样的精英女性,她拥有社会地位、财富和独立思考的能力。她为什么会对那种……变态的折磨上瘾?甚至在知道对方是个骗子后,依然表现出那种病态的服从?难道这真的是某种精神疾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