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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离开（第5页）

他当然可以撒手不管，任由他们去送死，那群脑子发热又重情重义的北人不会责怪他半句。

问题是裴止弃做不到。

他根本别无选择。

沈文誉像是哑巴了，唯有会因为疼痛而绞紧的眉头证明他还会喘气。

裴止弃恨不得掐死他，在搭上他的脖颈的时候，手却又生出了自我意志那般，怎样都下不了死劲。

“若姨……若姨把你当亲生的小孩，期待你来就像期待地庆节[1]一样，你走了还担心对你招待不周。安心才那么小，要抱着人才睡得着，根本再经受不起一次战争……谢晤，谢晤昨天还在说你的好话，让我别再与你怄气；北宛族给你编花环，流云送你大地之心……你看着他们那几张脸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怎么利用他们的爱恨就像利用我那样，是想着怎么让他们去死吗？”

“安隆多死的还不够吗，苏临三百二十七名矿民在你心里都是石头吗……沈文誉！”

他从来不知道心在滴血原来是如此具象的东西，每讲一个字，心跳都更快一点，疼得他浑身都在抽搐，呼吸都成了负担。

“…沈文誉……你有没有心……”

沈文誉忽地用力去掰他的手。正儿八经的名与姓，字正腔圆，从裴止弃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沈文誉竟然没有勇气去听。

他呼吸变得很急促，仿佛得了哮病，喉咙里挤出几个胡乱的单音节，伸手用力攥住了裴止弃。

如此用力又决绝，手指竟然抽了筋，脸上浮现出无可言说的痛苦。

“你族人的命就是命，我族的就不是了吗……”裴止弃眼底血红一片，“他们难道就该被你拿去当你通天路的垫脚石，就该被你拿去填那不见底的深渊吗……”

裴止弃嗓子嘶哑，“凭什么这么对我，沈文誉，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胜算太小，裴止弃手中仅有四成把握。

就算有七成把握他也不敢做，剩下的三成带来的后果他无法承担。况且战争带来的伤亡如此惨重，才恢复生息的北宛族经不起再一次的重创。

他明明只需要维持现状就好了。

沈文誉依旧垂着头不置一词，态度生硬得像是茅坑里的石头，裴止弃快要被他的沉默逼疯了，一扣他的肩膀，“沈文誉，你他妈说话！”

说些什么吧，随便什么。我们就真的放过彼此，就不再折磨了。

“……”怀中的人忽地颤抖起来。

他用力咬着唇，下唇咬出了血，他被裴止弃掐的那半边肩膀失去了直觉，另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裴止弃。

他第一声没说出口，后面才慢慢找回声音，颠三倒四地来回道。

“……对不起……”

裴止弃忽地忘记了要说什么，沈文誉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至少这三个字不是幻觉——他攥着裴止弃，呼吸急促，眼前发黑，用那疼得使不上力气的手去拉着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眼泪一颗颗砸下来，冬阳折射下像是破碎的宝石，泛着令人心碎的光。

这曾是裴止弃最珍视之物，如今也是伤他最深之物。

……

………

裴止弃宣泄过这么一通，面对迟来的道歉，心里其实没什么滋味，只觉得无穷无尽的疲倦。

他的五脏六腑一片疮痍，真心想跳也跳不动，没有力气再剖开心口去给别人看了。

他松开沈文誉，冷静地按着晴明穴，彼此沉默半晌，才挤出一句正常的调子。

“处心积虑、算无遗策，少爷，或许我真该夸你好聪明，也是真该记得你没有心。”

沈文誉分明刚才也情绪失控过，可不过瞬息，脸色又恢复了平静，仿佛那几分无措与害怕只是他演出来的。

“你离开京城吧。”

沈文誉看着很远的地方，檐廊外又是重重叠叠的檐，像山一样连绵起伏到皇宫，四面八方地困着局中人。

时机也该到了。他语气平静，似执棋的人落下最后一子。

“明日大朝会楚珩发难，到时候你想走也来不及了，地方躁动，若你的死讯传出，你族只会更愤怒，所以你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