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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3页）

他的体温已经完全恢复，身体里那阵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寒意被彻底驱散了。

贴着她，像贴着一个移动的、活着的暖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云层在下方缓缓移动，被黄昏前最后那一段斜阳镀成了浓淡不一的金红色。

偶尔有较高的云峰从下方探起来，边缘被照亮，像海面上翻涌的熔岩。

露西亚穿行在云层的缝隙之间，飞行轨迹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她的双马尾在高速气流中向后扬起，发尾划出两道流畅的黑色弧线，金色头饰匀速转动着，在暮色中拖出两道浅浅的金色光痕。

指挥官把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下方的云层慢慢变薄。

基地方向的陆地轮廓正在从灰蓝色的雾气里浮现出来，钢铁结构的天际线一根根地竖起来，反射着最后的阳光。

沉默延续了很久。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把露西亚鬓角的碎发吹到指挥官脸上。

她保持着匀速前进的姿态，视线锁定前方，但意识链接里那团金色光核的脉动一直维持在偏快的频率上。

她在想什么。

指挥官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意识流在他意识海边缘反复涌动，像有话要说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出口。

然后她开口了。

“指挥官。”

声音从意识链接里传来，比空气中的更轻，尾音几乎没有成形。她停了一拍，似乎在斟酌后面的话，但最终没有绕弯子。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你刚才和现在的样子。”

她的飞行轨迹稳如磐石，目视前方的姿态也没有变，声线平稳得像是随口说出的一句话。

但意识链接里，金色光核的脉冲忽然加快了好几拍，暴露了和声音不符的情绪波动。

“大家看到的都是你在工作的样子。指挥室里发号施令的样子，作战时冷静判断的样子，会议上据理力争的样子。那些样子——所有人都能看到。”

她的声音又轻了一些。风声变大了一瞬，几乎把空气中的声音吞没，但意识链接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只有我看到了你放松的样子。在空中的样子，在雪山顶的样子。你笑的时候会先眯一下眼睛，冷的时候会下意识缩脖子，累了的时候靠在冰壁上会闭眼。这些——只有我知道。”

她说得很慢。

一个词一个词地从意识链接里渡过来，带着誓焰机体特有的温热触感。

飞行速度微微下降了一点，像是某种下意识的、希望这段路程再长一些的本能。

“所以，只有我知道，也是可以的吧。”

最后一句在空气中说出来。

声音从前方传回来，被风削去了尾音，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晰。

她说完之后偏了一下头，角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双马尾的摆动暴露了她侧耳等待的姿势。

指挥官的手指在她后颈轻轻碰了一下。指尖按上她颈后裸露的皮肤，那里被飞行气流吹得有些凉，但很快就被誓焰机体的体温盖过去了。

露西亚的飞行轨迹歪了一瞬。

推进器的蓝白色光芒闪了一下，高度偏移了两三米，然后又迅速修正回原轨道。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但指挥官贴在她背上的手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失衡。

她没有转头。声音过了半拍才传过来，语调平稳，但末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几乎藏不住的笑意。

“……快到了。”

基地方向的灯火在暮色中铺展开来，星星点点地亮起。

空中花园的主体结构在夕照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停机坪的引导灯已经切换成黄昏模式，柔和的橙色光带在降落区周围排列成环。

露西亚开始减速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