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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4页）

飞行装置的嗡鸣声从高频巡航切换成低频制动，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姿态从水平慢慢旋转成垂直。

脚下的钢铁地面越来越近，格栅状的结构在夕阳里投下密集的网格阴影。

着陆很轻。

推进器的蓝白光在接触地面的瞬间熄灭，飞行装置发出一声柔和的泄压声后完全停转。

露西亚的脚底稳稳踩在停机坪上，环着指挥官的手臂仍然没有松开，保持着出发时的姿势。

然后她松手了。

指挥官往前迈了一步——

膝盖忽然发软。大腿的肌肉像突然忘了该怎么用力，腿弯一沉，整个人往前栽了半寸。

露西亚的手已经扶上来了。

她一只手从侧后方扣住指挥官的手臂，另一只手抵在他后腰，掌心贴住脊柱往上一托。

力道精准而迅速，几乎在他失衡的同时就完成了支撑。

等指挥官站稳之后，她才慢慢松开，手指一根根地从他手臂上离开，退后半步。

她的目光往下走。

视线掠过高领外套的拉链——那被之前的风吹得半开，露出一小截锁骨；然后是袖口，白色袖套边缘沾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灰蓝色痕迹，是冰洞岩壁上蹭到的粉尘；再往下，裤腿的膝盖位置有少许融水干透后留下的水渍印。

她伸出手，黑色机械指尖捏住袖口的布料轻轻翻了一下，把沾了灰的那一面向内折进去，又拉了拉外套下摆的褶皱，让风尘的痕迹尽量不那么明显。

“好了。”

她抬起头。

黄昏最后的光落在她双马尾上，黑色发丝被余晖镀成暗金，金色挑染的部分则亮得像融化的金箔。

红色瞳孔在暮色中沉了下来，像两块冷却中的炭，表面还留着余温。

“指挥官。今天的工作交给我和里。你回去休息。”

话音未落，她腰间的战术终端震了一下。露西亚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里：指挥官一天没出现。昨晚只睡三小时四十七分。早点休息。”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在终端边缘收紧，指节泛白。红色瞳孔从屏幕上抬起，重新看向指挥官。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一遍，眉头蹙起。

“里怎么知道指挥官睡了多久？”

她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眉头锁得更深。

“……不对。昨晚明明休息够了。”

指挥官今早的状态明显比她预想的好，精神饱满，没有黑眼圈，反应也快。

她回忆了一下今天早上在门口看到他的样子——煎蛋吃光了，咖啡喝完了，意识链接建立时同步率稳定在九十七以上——这是近三个月来最好的一次。

“里是不是看了前天的数据？”

她的语气忽然松了一瞬，但紧接着又绷了回去。

“就算是前天……他也不能一直盯着指挥官的数据看。”

她收回视线把终端锁屏，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的力度比平时重了半分。然后把终端扣回腰间的卡扣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指挥官，今天快结束了。”她重新抬起头，暮色中的红色瞳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沉稳而清亮的光泽。

“刚才虽然检查过了你的身体健康状态，但毕竟经历了那么多事。一定要注意休息。”

黄昏最后的光正在消退。

停机坪的感应灯依次亮起，柔和的白光从脚下一圈圈扩散出去。

露西亚站在指挥官面前，双马尾垂在身前，金色头饰以极慢的速度转着半圈又转回来。

她看着指挥官，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她开口了。声线平稳而清晰，一个一个字地说出来，每个字都落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