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影有着和她一样的黑色直发,一样纤细的身形,穿着那件已经被揉皱、沾上不明污渍的真丝衬衫。
但吴昕觉得那不是自己。
那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刚刚经历过某种可怕仪式的祭品,一个被剥去了名字、身份和尊严的空壳。
我是谁?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她无法呼吸。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镜面。
冰凉,坚硬,真实。
但她的指尖却没有传来任何触觉反馈。
就像她的手指不属于她,就像这面镜子不属于这个世界。
解离。
这个词忽然从脑海里浮出来,冷得像一枚标签。以前它只是书本和闲聊里的概念,可现在,它贴在了她自己身上。
她的意识漂浮在天花板上,冷漠地俯视着下方那个正在洗澡的女人。
她看着那个女人机械地挤出沐浴露,看着泡沫覆盖在那具曾经属于“吴昕”的身体上,看着水流冲刷过大腿内侧——那里还残留着隐隐的作痛,以及某种更深层的、黏腻的耻辱感。
她终于把花洒往下移。
水流落到腿间的瞬间,吴昕整个人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抓紧了墙砖。
那里太疼,也太陌生,像已经不再属于她。
热水冲过去时,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她本能地想躲开,可下一秒又逼着自己站回去,咬着牙,把水流对准那处最让她羞耻、也最让她想要遗忘的地方。
她不敢低头看,只是一遍遍冲洗。轰鸣的水声掩盖了所有压抑在喉咙里的哽咽,却盖不住皮肤下那种被粗暴触碰过的错觉。
无论水流如何冲刷,那种被留下刻痕的黏腻感始终如影随形,仿佛早已渗进毛细血管,顽固地附着在每一寸肌理上。
热水明明一直开着,她却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从小腹深处一点点泛上来,沿着脊椎爬到后颈,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大腿内侧酸胀得厉害,膝盖也因为长时间跪着隐隐发疼。
每当水流冲过某些地方,她的身体就会本能地绷紧,像是还在躲避什么看不见的触碰。
她试着站稳,可脚底发软,手指也抖得厉害。沐浴露从掌心滑下去,她低头看着那团白色泡沫,忽然觉得胃里又翻了一下。
洗掉。洗掉。洗掉。
内心的声音在尖叫,但身体却慢得像是在演默片。
她用力搓洗着皮肤,指甲刮过手臂,留下一道道红痕。
疼痛吗?
有一点。
但这种疼痛很遥远,像是隔着厚厚的棉絮传来的信号,微弱且不真实。
她想起了陈总的手指。粗糙,温热,带着烟草味。那力道不容抗拒,轻易便拆解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想起了他的舌头。湿滑,贪婪,带着侵略性。那力道不容抗拒,轻易便拆解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想起了那根进入她身体的肉柱。滚烫,坚硬,撕裂般的痛楚与随之而来的战栗。
记忆碎片像玻璃渣一样扎进她的脑海,每一片都带着血腥气。
她试图将这些画面推开,但它们顽固地粘附在她的神经末梢上,每一次心跳,都在重温那些触感。
不,那不是真的。另一个声音在辩解,虚弱而无力。那是梦。是酒精导致的幻觉。是你太累了,产生的臆想。
但身体记得。身体不会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