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是从一件很小的事开始起疑的。
那天她和唐果在食堂碰上。
她本来只是在等沈砚,唐果却热情地凑过来打招呼,一开口就喊“昭姐”。
两个人从没正式见过面,裴昭却记得——沈砚提过一次,他妹妹有个朋友叫唐果。
裴昭这才抬眼,仔细看了她一眼。
亮黄色的字母卫衣,袖口松松地堆在手腕上;栗棕色的头发扎成两根双马尾,随着她说话一甩一甩。
她凑过来的时候带起一小阵风,风里有柑橘调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一点被太阳晒过的暖意——很近,近到裴昭能看清她仰起来的脸:眼睛睁得很开,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藏。
(说谎是要学的。)
(这个人,没有学过。)
“你认识沈砚?”裴昭问。
“认识呀。”唐果眨眨眼,理所当然地笑,“我在跟砚哥谈恋爱呀。”
裴昭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惊讶。
筷尖那一头还搁在瓷盘边上,微微翘着,维持着刚刚被放下的姿势。
裴昭就那样停着,大约过了两秒,才把筷子轻轻放平。
她注意到自己的指尖是凉的。
她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谈恋爱?”
“嗯!”唐果一点没察觉到异样,反而很热心地凑近了些,“昭姐你也认识砚哥吗?他人特别好的。”
唐果说话的时候,又往前凑了半寸,仰着脸等她回话,那点距离近得让裴昭能数清她睫毛上的光。
她的手撑在桌沿上,小小的,掌心朝上搁着,一副什么都没打算藏的样子。
她大概连“防”这个字,都不认得。
食堂里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
打饭的窗口还在排队,托盘磕碰的声音一下一下,邻桌两个女生在聊下节课会不会点名。
唐果那句“谈恋爱”说得并不算小声,可它落进这一片嘈杂里,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水里,连一个波纹都没有荡开。
那天裴昭没有说破,只是安静地应付过去,最后甚至替唐果把话圆了过去。可回到宿舍,她坐在桌前,很久没有动。
唐果走的时候还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两根双马尾在背后一起晃。
裴昭看着她端着托盘挤回人群,橙色短袜,白色运动鞋,脚步轻快得像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低头,把自己那半份没怎么动过的饭,一口一口吃完了。
她一向冷静。她开始回想。
苏晴——上次她去办公室找沈砚,出来的时候,那位辅导员看沈砚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学生。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多心,可此刻再想,那眼神里的东西,分明是别的东西。
唐果——刚才那句“谈恋爱”,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得不像是在撒谎,倒像是……本来就该如此。
还有沈砚自己。
他不止一次在她面前,露出那种“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的恍惚。
她原以为那是他害羞,可现在想来,那更像是一个人,想抓住某个念头、却抓不住的茫然。
上次那间办公室里,并不止她和苏老师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