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得很紧。
那截手腕细得一手就能圈住,指腹底下,是她凉凉的、细腻的皮肤,再往里一点,是他能觉出来的、平稳得近乎可怕的脉搏——一下,一下,慢得和他自己撞在胸口的心跳,全对不上拍。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而那一圈,已经被他掐出一道浅浅的白。
沈眠没有挣开。
她仰起脸,看着哥哥,那副表情忽然又软了下来,软得让人心口发酸。她抬手,很轻地贴上哥哥的脸颊。
她仰头的那一下,从后颈一直连到肩,整条线都舒展开来,白皙、柔软,随着呼吸极轻地起伏。一缕没拢住的发丝坠在颈侧,一动不动。
“哥哥,”她轻声说,“我没害过任何人。”
“果果本来就喜欢你,我只是让她敢承认。苏老师心里本来就有块空的地方,我只是把它,指给了你。昭姐也是——”她瞥了一眼裴昭,“我从头到尾,只是把你想要的,一件件拿来给你。”
“她们本来就都在那里。我只是……把路修平了一点点。”
“哥哥想要的,就是我要的呀。”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
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他想要的每一件东西,确实都已经,悉数摆在了他面前。
而且每一件,都还带着“运气好”、“碰巧”的壳——壳是他自己愿意信的那一个。
“你用了手段。”裴昭的声音打破沉默。
沈眠转过头,看着她。
“是。”她坦然承认,“我用了。”
她说话的时候,那点牛奶味又淡淡地飘过来——甜的,凉的,和她唇上这句话,怎么也对不上。
“因为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等’。”她一步步走近裴昭,声音低下去,却清清楚楚,“昭姐,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哥哥这种人,如果顺其自然,他这辈子都会把喜欢藏在心里,看着你走掉,然后一个人难过。”
“我又不是旁人。”她说得理直气壮,“我是他妹妹。我看得见他难过是什么样。我从小到大,看他难过的样子,看得够多了。”
“我不会让他再难过下去。”
“所以,”她停在裴昭面前,仰起脸,露出一个甜到骨子里的笑,“你该谢谢我,昭姐。是我,让你有机会,看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裴昭看着她。看着这张脸——天使的皮,底下的东西,冷静得像一段她读了很多年、却第一次读懂的代码。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退后一步,转向沈砚。
“沈砚。”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点很复杂的东西,“我认识的那个你,是那个把一句讲座记了三个月的人。那个人,是真的。——这一点,她没有改。”
“她改的,只是你身边的路。”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看着他,“路铺好了,你走上去的时候,心里那个‘想’,还是不是你的?”
沈砚张了张嘴。
沈眠没有看他,也没有看裴昭。她只是很轻地,从哥哥手心里,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抽得不急,像顺手把一样东西放回原处。
“哥哥,你等一下。”
她转身走进里屋。抽屉拉开、又合上,木头碰木头,响了一声。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笔记本。
封皮是深色的,边角早被磨得起了毛,整本被翻得软塌塌的。
她走到桌边,把上面那摞没动过的碗筷往旁边一推,然后“啪”地一声,把它摊开在哥哥面前。
“哥哥不是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吗。”她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晚煮的是什么面,“喏。都在这儿。”
沈砚低下头。
那不是日记。那是一页一页、一栏一栏的账,写得又小又齐,工工整整,像是记了很多年。
【给谁】:食堂里插队的那个人。
【下什么】:“你其实也不想插队吧。”【边界】:他排到了队尾,没问过一句为什么。【代价】:那天夜里,她烧了半宿没睡。
【给谁】:班主任。【下什么】:“今天不生气。”【边界】:他当自己那天心情好。【代价】:她在最后一排睡了半节课,才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