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罕默德抬起头看了菲斯克一眼。
“你觉得呢?”
菲斯克看着面前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风沙刻出来的纹路,眼睛里有一种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留下来的沉重……然后点了一下头。
“管得住。”
穆罕默德的表情松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又收回去了。
“阿里是老村长的孙子。”
“哦。”
“小伙子人好。勤快。有脑子。帮村里人跑腿买药,照顾老人孩子,从来不抱怨。”
穆罕默德从怀里摸出了莫合烟,这次没接菲斯克的万宝路,点了自己的。
“就是对美国人抱有幻想。觉得你们来了能帮阿富汗变好。”
菲斯克吐了一口烟,没接话。
“我告诉他,苏联人来的时候也说要帮阿富汗变好。叛军来的时候也说要帮阿富汗变好。来一拨人换一面旗帜,村子还是这个村子,穷还是这么穷,该死的人还是照样死。”
穆罕默德看了菲斯克一眼。
“你们迟早也会走。”
菲斯克弹了弹烟灰。
“会走。”
“走了以后呢?”
“走了以后你们照样过日子。
该打的仗接着打,该种的地接着种。”
穆罕默德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第一次笑。
“你这个美国人倒是比大部分美国人实在。”
菲斯克把烟叼在嘴里,从迷彩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了几张折叠的纸。
纸张发皱,边角卷起来了。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和数字。
他把纸展开,搁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看看这个。”
穆罕默德低头看了一眼。
英文他认识一些,但金融术语超出了他的词汇范围。
“什么东西?”
“我的债。”
菲斯克用烟头指着纸上的数字。
“这一行……学生贷款。上学借的钱。两万四。”
他的烟头移到下一行。
“这一行……汽车贷款。买了辆车,还没开三个月就报废了。还欠一万二。车没了,钱还得继续还。”
再下一行。
“这一行……信用卡。日常开销。五千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