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加起来,六万两千。”
穆罕默德看着那些数字。
六万两千美元。
在阿富汗,这笔钱够买两百头羊,或者十栋土坯房,或者养活一个村子一年。
在美国,这笔钱只够一个年轻人在社会底层挣扎。
“还有。”
菲斯克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张纸……更皱,被折了好多次,边角已经磨毛了。
“我在检查站打了一仗。你知道的。你们买了那些枪和皮卡。”
穆罕默德点了一下头。
“那一仗够拿一枚铜星。也许银星。”
菲斯克把烟头碾灭了。
“我的上校把那枚勋章交易了。换给了一个将军的儿子……那小子在后方的空调房里坐了四个月,连一发子弹都没打过。”
穆罕默德的眉毛拧了一下。
“用你的勋章换什么?”
“一封推荐信。去军校的推荐信。我想上西点军校……美国的军官学校。没有推荐信我进不去。”
菲斯克从地上捡起了那几张纸,叠好,塞回了口袋里。
“推荐信拿到了。但军校的学费要二十万。今年年底之前凑齐。”
他掏出了另一根烟,叼上,点着。
“所以我在检查站收过路费。”
穆罕默德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大概有十秒钟。
“听上去,你的国家……”
穆罕默德慢慢地说。
“和我的国家,没什么两样。”
菲斯克吐了一口烟。
“怎么说?”
“有枪的人拿走想要的东西。没枪的人交出能交的东西。不管旗帜上画的是星星还是月亮。”
菲斯克看着远处。
贝蒂正在拍一个坐在门口编织地毯的老太太。
阳光照在她的卡其色衬衫上,马尾辫在脑后晃来晃去。
阿里在旁边翻译,手舞足蹈的,比贝蒂还兴奋。
“你说的对。”
菲斯克把烟灰弹了一下。
“但有枪的人和有枪的人之间,也不一样。有的人用枪抢东西。有的人用枪保护自己的东西。”
他看了穆罕默德一眼。
“你现在有枪了。”
穆罕默德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