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往活动中心后面走去。
活动中心后面是一条很窄的巷子,堆着冷气室外机,嗡嗡地响。相思树的影子落在白色磁砖墙上,风一吹,影子就晃。
伊莲娜背靠着墙,站在最暗的那一段。
她的伞掉在地上,手套脱了一只,右手抓着自己大衣的领口,抓得指节发白。清莲第一次看见她的手,修长、冰冷,指甲是淡淡的灰。
“别过来。”伊莲娜说。
她的声音跟刚才不一样,哑了,低了,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你还好吗?”
“你的血。”伊莲娜闭上眼睛,“闻起来像下雨前的荔枝。”
清莲停在三步外。
她应该转身离开。
她知道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会变成什么颜色,中午就看过那颗犬齿,也背得出推播第二条。
可是她的脚没有动,好像有另一个人站在她的身体里,替她决定不要走。
“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她问。
伊莲娜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深红的,红得像葡萄酒杯底最后一口。
“九天。”
“九天?”清莲的护理师本能比恐惧快一步,“你是想低血糖昏倒在我们学校吗?”
“我们不会低血糖。我们只会……”伊莲娜想了一个词,“越来越不礼貌。”
清莲往前走了一步。
“学妹。”
又一步。
“武清莲。”
她站到伊莲娜面前,近到可以看见她睫毛上沾的一点白霜。
伊莲娜比她高半个头,必须低下头才能看她。
冷气室外机的热风吹过来,伊莲娜身上却一直往外散着凉,像一扇打开的冰箱门。
清莲举起左手。食指上那颗血珠还在,被她刚刚含过,边缘有一点湿。
“这个,”她说,“你要吗?”
伊莲娜的呼吸停了。
她盯着那根手指,喉咙很慢地滚动了一下。
清莲看见她的下唇被犬齿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身体整个人紧绷起来,大衣下的肩膀微微打颤,像在用尽全身力气把什么东西往回压。
“在我的家乡,”伊莲娜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第一口,要对方说三次愿意。”
“为什么是三次?”
“第一次可能是好奇。第二次可能是同情。”伊莲娜看着她,“第三次,才是真的想要。”
清莲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听得到。她知道伊莲娜也听得到,说不定听得比她更清楚。
“愿意。”她说。
伊莲娜没有动。
“……只是手指。”清莲补了一句,“先说好,只有手指。”
伊莲娜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