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一个外国人挡路。”
“哪种外国人?”
“……很白的那种。”
“人类的那种吗?”
予安转头看她。
嘉恩没在开玩笑,她把笔电转过来,萤幕上是一段系统日志,密密麻麻的时间戳记和英文缩写,他只看懂最后一行是今天早上七点整。
“今天早上那则推播,”嘉恩的声音压得更低,“学务处只写前三条。第四条是小岭自己加的。”
“小岭会自己加东西?”
“理论上不会。”她推了一下眼镜,“理论上,我们团队也不会在开学第一天早上六点被叫进机房。”
讲台上,教授开始讲行程排程。予安盯着那行日志,莫名觉得后颈发凉。
“还有,”嘉恩用笔戳了戳窗外,“你看行政大楼。”
窗外晴空万里,九月的太阳把操场晒得发白。
只有行政大楼上方悬着一小片乌云,正对着屋顶哗啦哗啦下大雨,雨线整整齐齐,像有人拿尺画的。
“那是什么?”
“听说有一个转学生在学务处哭。”嘉恩说,“他说他是东海龙王的儿子,『东海大学』是他家的产业,结果那边的人跟他说他跑错学校,把他转介过来。他一难过,就会下雨。”
予安看着那片雨。
“你相信?”
“我是工程师。”嘉恩把笔电转回去,“我只相信日志。日志说,那片云从八点开始,降雨量每分钟都在增加。”
中午,予安在学生餐厅排队买卤肉饭,看见门口有人发传单。
发传单的女生穿护理系的系服,绑一束很高的马尾,眼睛圆圆的,嗓门很大:“夜间捐血活动,今晚七点,捐一袋送一份越南法国面包!我妈做的,不好吃退钱!”
她旁边站着另一个女生,大中午撑着一把黑伞,黑色长大衣,黑手套,脸白得跟早上那个男人有得拼。
她手里拿着一叠传单,却一张都没发出去,只是很专注地看着马尾女生的脖子。
看得很专注。
专注到予安觉得自己应该报警,但不知道该报哪一种警。
“学姊,”马尾女生塞了一张传单到黑伞女生手里,“你这样站着不动,大家会以为我们是在办告别式。笑一下好不好?”
黑伞女生慢慢地、很有礼貌地,露出一个微笑。
犬齿比一般人长一点。
三个排在予安后面的学生同时转身,决定今天中午吃麦当劳。
下午三点,予安收到妹妹的讯息。
林予晴:“哥,我刚在相思林看到一个黑人学长拿一台仪器对着树一直哔哔叫,结果树把他甩出去十公尺”
林予晴:“我要去帮他打官司”
林予晴:“告树”
予安:“你才大一第一天,冷静”
林予晴:“我冷静得很,我法律系的”
林予晴:“对了阿嬷有没有叫你不要讲名字”
予安:“有。你也有?”
林予晴:“我没有,阿嬷说我不用”
予安看着这句看了很久,想不出来为什么阿嬷偏心偏到这种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