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竣廷手指蹭了蹭他唇边的泡沫,“你看过一次就知道了。”
言霜确实很感兴趣,眨了眨眼睛,从镜子里看了谢竣廷一眼。
兄长不亲人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
谢竣廷看着他雀跃的小脸,目光温柔:“你先把早饭吃了,不然没力气跑,风筝追不上可就只能挂树上了。”
言霜难得主动地攥住谢竣廷的手腕:“那哥哥快点,我们别磨蹭了。”
他倒是要看看那个风筝到底有多大。
“急什么,脸都没有擦干净。”谢竣廷按着他的脸颊,“顺道带你去把头发剪了,这个天气你老是出汗。”
虽然弟弟的汗水也是香的、甜的,他私底下尝过了。
陈安站在外间,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不敢再听下去了。走廊外的佣人面上不显,心中也是一片惊涛骇浪——
哪有这样宠幼弟的,分明是当妻子在宠!
*
谢梦澜这两天接连赴了几场马来亚政商人家太太们的聚会。
谢家在马来亚根基深厚,谢梦澜往常是很少出席这种聚会的,太太们争着与她说话,连座位都给她留了最好的位置。
庭院里植被浓绿茂密,散发着幽淡香气,太太们三三两两坐在花厅里闲聊。
话题从珠宝首饰渐渐转到各家子弟的学业生意上来。
谢梦澜端着茶盏,笑着提起自家有个晚辈想去法兰西读书,只是不知道现在要如何打点入学的事宜。
所谓应酬都是交换利益,有人能给一个口子,自然有人立刻接上。
一位姓徐的太太听了,放下茶杯笑道:“哎呀,谢夫人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娘家侄子前年刚从新加坡莱佛士学院毕业,现在在爱德华七世医学院做事,认识不少学界的人。法兰西那边的大学我有听过,巴黎高师可是顶好的学校。你要是需要,我帮你问问我侄子,看他能不能托人写一封。”
旁边另一位太太也凑过来道:“不过谢太太,怎么不去英国呢?我记得你家大少爷好像就是剑桥毕业的?他应该很清楚那边的情况,要是他愿意写一封推荐信,岂不是比我们这些外人打听来的更管用?”
桌上几位太太都纷纷点头。
谢梦澜笑意微僵,端起茶抿了一口:“竣廷忙于生意上的事,哪有空操心这些。况且这孩子想去法兰西,自有他的考量,我做长辈的替他张罗张罗就是了。”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太太们也不好再追问,纷纷转了口风,说起各自认识的教授和官员来。
谢梦澜最后和那位徐太太敲定了细节,对方也是个爽快人:“你放心,我回去就跟我侄子说,让他尽快去打听,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你等我消息就是了。”
谢梦澜心中大石落了一半。
握着徐太太的手连声道谢,又让下人记了地址,说过几日登门拜访。
回程的车上,谢梦澜靠在软垫里闭目养神。
事情比她想象中顺利,只要推荐信到手,剩下的船票都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心里依旧隐隐不安。
自己生的儿子,她比谁都清楚。
谢竣廷自小就是个极有主意的,心思深,能沉住气,向来滴水不漏。
他或许早就看穿了自己那天晚上的话是试探,故意不动声色,好让她放下戒心。
言霜宁愿远行留洋,也不愿呆在家里。
这背后的缘由……实在让她感到恐惧揪心。
谢梦澜深呼吸一口气,如果只是她多心了,那自然最好。可如果不是,那现在正是彻底掐断所有不堪设想后果的时机。
想了想,她吩咐司机改道去了宗祠。
祠堂里光线幽暗,长明灯在供桌上静静燃着,亡夫的牌位立在正中。
她捧了三炷香,在蒲团上跪下来,闭着眼默默祝祷了好一会儿。
香灰落下来,断在香炉里。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跪在那里,觉得满腹的心事都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