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妈来找你。”
“她来找我,我就把门开开,请她坐。”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把毛巾往沙发上一扔,凑过来抱住了我的腰,脸贴在我肩膀上,也不说话。
她抱得很紧,紧到我腰上都勒出了印子。
她不是高兴,她是把一件压了很久的事交出来。
“哥。”
“嗯。”
“她来那几天,你说我住哪儿?”
“602空着。”
我说,“让你妈住602主卧。
空着也是空着,我明天收拾。”
她抬头看我。
“真的?”
“主卧那间床板还在,铺上被子就能睡。”
我说,“你明天跟我一块儿去擦一遍。”
她那天晚上没回她那间屋,坐在客厅里跟我把这件事说了一个多钟头。
她说她妈腰疼是因为种地蹲久了,说她妈一辈子没坐过火车,说她要带她妈去照片子,还要带她吃一回这里的烤鱼。
礼拜一傍晚,我们两个人把602主卧收拾出来。
屋里还留着陈家人走那天的样子:床板、两张椅子、窗台上那一圈花盆底印。
她拿抹布擦窗台,我换灯泡、拧阀门;她把席子铺上去,又从603跑了两趟,抱过来一床被子、一个枕头、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被。
她铺床的时候铺得很仔细,四角都掖进去,掖完站在床边看了半天,又伸手把那床被子抖开了一道缝,像是给人留了个钻进去的地方。
“哥。”
“嗯。”
“我妈住这儿,会不会觉得这屋子太干净了。”
“干净不好?”
“她要是知道这么好的屋子是空的,”
她说,“她会问我你为什么不租出去。”
她这句话问得很实在。
她已经在替她妈找破绽了。
礼拜二早上,韩蕾扶着墙从604出来。
我在楼道里碰见她。
她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拎着包,从门口到楼梯口那几步走得很慢,走完在楼梯口蹲了一会儿。
“怎么了?”
“腰疼。”
她说。
“去医院看了没有?”
“今天去。”
她下午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站了站,敲了我的门。
她进来没坐,站着把手机上的东西翻给我看:一张缴费单、一张片子,还有医生开的那张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