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本子拿过来看了一遍,又还给她。
我这辈子做事只有一条规矩:说过的话,我得办得到。
她写的这一栏,我每条都办得到。
风吹过来一阵,铁丝响了两下。
“我说说我这边的事。”
陶佳开口了。
她把手放在腿上,腰挺得直。
“秋天,城南那边有一套房,四十六平,一室一厅。”
她说,“有人给我开门一千四一个月,让我住半年,半年里不要钱。
条件是把604那间退了。”
“谁跟你说的?”
“我没见过外面的老板。”
她说,“跟我说话的是个普通的,姓贺。
他媳妇每个礼拜在天台上练瑜伽。”
“她问这个你怎么回她的?”
叶柔问。
“我说我回去想想。”
陶佳说,“他走了以后我站在那儿想了两分钟。”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慢。
“两分钟里我想的是一件好事:半年不要钱,我老家那套房子的首付差一万多,我一个月能多存两千六。”
她说,“我想过搬。”
晓萌扭头去看她。
“后来我又想了一件坏事。”
陶佳说,“他为什么找我。
这楼里三户,602那位在公司上班,604那位在医院上夜班,房东自己住。
就我是外地人,单身,来得最晚,给点好处就好说话。”
“那你怎么不搬?”
“因为房东跟我说,他不卖,卖了你们怎么办。”
陶佳说,“我就没搬。”
她说完这句,眼睛看着自己的手。
她说话一直是这个样子,一句一句往外摆,不抬高也不压低,听着比谁都实。
“我这边也有一行。”
林晚说,“昨天下午三点多,我们大门口有个人拍门牌,问我是不是住六楼。
我跟他说,看房去中介。”
“他打电话说了三句。”
林晚说,“第一句,六楼朝南那两户有人住。
第二句,三单元今天也拍完了。
第三句,名单上还有四家。”
晓萌的肩膀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