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了以后我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楼下那条街上有人拉着小车卖冬枣,喇叭一遍一遍地喊。
这一层少了一户人家,天台上落了灰,现在隔壁这间也要动了。
傍晚我下楼倒垃圾的时候,陶佳正从楼道里出来上夜班。
她穿着工装,兜里鼓鼓的,塞着那本书。
“哥。”
“上班去?”
“嗯。”
她说,“这礼拜上夜班,下礼拜白班。”
她从兜里把那本书掏出来给我看了一眼,书角卷得更厉害了,书页边上写满了铅笔字。
“第五章我看完了。”
她说,“第六章那个公式我记不住。”
“明天早上你要是回来得早,我上来给你讲。”
“不用。”
她说,“我先自己啃两天。”
她把书塞回兜里,往楼下走,走了两级又回头。
“哥,我们线长谭哥昨天找我谈话。”
她说,“说让我考虑一下调到技术组去跟机修。”
“好事啊。”
“他说是好事。”
她说,“我没答他。”
她说完这句就下楼了。
她提谭哥的时候还是那个调子:像在说一件麻烦,不像在说一个人。
中午我下楼买烟,在单元门口碰见老秦,他正拿扫帚扫台阶上的落叶。
“韩老师那店,听说要搬?”
他说。
“房东要卖楼。”
“卖楼。”
老秦把扫帚停了一下,“这两天不止她说,街面上好几家都在问价。
我昨天看见两个人在你们这栋楼底下站着数窗户。”
他把扫帚重新推起来,叶子在台阶上沙沙地响。
“还有,”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你602那间空了半个月了吧。”
“上个月月底空的。”
“空了就赶紧租出去。”
老秦说,“空着的房子招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