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捏碎了羊脂玉的茶杯:“让他去死!”
通禀的人战战退到门槛,萧楹的理智堪堪回笼:“罢了……请他进来。”
孟致进门时,下人正在收拾玉瓷碎片,萧楹没有起身迎他,表情冷冷的,活像个债主。
“几日不见,”
孟致问,“是我哪里得罪崔含章了吗?”
萧楹收回目光,换了个新盏继续饮茶:“不为孟兄,是我家中一点私事。
我有房不知好歹的姬妾,私逃回了她前夫家中,宁挨打挨骂挨饿,不肯随我回去,我正为此事气恼呢。”
孟致评价道:“这倒也奇了,世间妇人大都贪财薄义,此女不忘旧爱,倒是情深。”
“情深”
二字,轻轻松松将萧楹扎了个对穿。
此时他再看孟致,怀疑他正暗自得意,真想开口叫他去死一死。
“不过,男女之情轻佻,最是上不得台面,”
孟致说,“依大周律,逃妾当死,诱逃乃至容留者,视情节轻重,杖六十至徒三年不等。
既然案由清晰,不必烦恼。”
萧楹禁不住冷笑道:“孟兄刚正不阿,若孟兄是那前夫,想必绝不会容留前孽。”
孟致:“自然,藕断丝连者,帏薄不修,断了就是断了。”
萧楹真想做了笔录叫他画押,怼在那个混账女人脸上让她瞧清楚,她心心念念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又想起来,哦,她不怎么识字,以后找机会还要教她认字。
哪来的什么以后!
以后她便是被孟致提脚卖了,抱着他的腿跪地哭求,也休想他再多看一眼。
萧楹心中千回百转,倒也没忘了回来的正事:“听闻孟兄去了柳府赴宴,他没请你参观一番他堆金砌玉的金库吗?”
孟致笑了笑:“稽查司果然好耳报,既知我去了,难道不知我为何而去?”
萧楹说:“孟兄过街,稽查司自然知晓,但柳府里面如何,稽查司鞭长莫及。”
这便是要听他自己说了。
孟致竟也不藏私:“柳府的杯碟堆金砌玉,我受用不起,我此番前去,是为见一位故人,我老师的小儿子,程益程谦之。
他受了柳拓的济,住在柳拓的园子里,原本我连他也不想见,但他托人捎话,说此番来,想重提小儿女的亲事。”
“小儿女?”
萧楹惊讶,“谁,敏儿?”
“是。”
“哪有这么小的姑娘着急议亲,又不是——”
“养媳”
二字,被萧楹咽了回去,想起窈贞那张受了委屈的脸。
孟致说道:“老师在世时,的确说过想两家结亲的话,我本不着急,想等敏儿及笄再说,可是……”
他叹一声气:“可是家母年迈,铁了心要为我另娶,倘此事劝挽不回,我怕那蔡氏苛待敏儿,想着先定了亲,将敏儿送去程家住段时间,程夫人贤惠端方,请她教养敏儿。”
“敏儿……”
萧楹若有所思。
有时候人的思绪就像飞蛾撞灯,越卯足了劲往牛角尖里钻,就越寻不到出路。
倘若受人点启,换了个方向,也许窗纸一撞就破,瞬间豁然开朗。
萧楹心里浮起一个念头:会不会窈窈真正舍不得的,不是孟致,而是敏儿?
但她态度如此决绝,若真是为了敏儿,为何不直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