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猜错了,热脸贴上去又挨一耳光,岂不是辱上加辱?
可万万一……真有那么一丝可能呢?
萧楹的娘不疼他,他对母子之爱的认知实在有限,所以与窈贞争吵时,他没往敏儿身上想。
即便是如今受了孟致点醒,他也只猜到了窈贞是舍不得孩子,却料想不到,凭她那样为母则刚的性子,为了敏儿,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他沉沉思索着。
孟致开口道:“所以含章不必担心我受柳拓的收买,我还是那句话,我只查眼前的巨贪,私情绝不干涉公务。
至于柳拓所说,含章是用我为刀戟,我不在乎,他是越王的人,我查,他是太子的人,我更查。”
毕竟国之储君,若能容许贪腐,将来登基后,朝堂岂不是更乌烟瘴气?
“言尽于此,告辞。”
萧楹站起来:“孟兄且慢。”
他心里飞快生出一个主意,对孟致道:“我有办法,让蔡氏暂进不得孟家门,敏儿还小,不要这么早给她说亲,叫她寄人篱下。”
听见让蔡氏进不得门,孟致心动了一瞬。
他转身望着萧楹:“你这样做,图什么?”
萧楹说:“孟兄为朝政解忧,我自然要为孟兄解忧,且敏儿是个好孩子,事成之后,让她认我做干爹,如何?”
孟致答应了。
他觉得女儿不比儿子,儿子绝不能认勋贵为干亲,否则有攀附之嫌,有污孟家清名。
但女儿不同,早晚要嫁出去,认干亲只是图热闹,无非将来添些嫁妆,到时再拒。
孟致离开后,萧楹立刻召诏狱缇卫来问:“那钱氏还活着吗?”
缇卫道:“活着,但惊病日久,若不延医,恐活不到年底了。”
“那也是天要收她了。”
萧楹手中折扇一下一下拊着掌心,下令道:“几日前在城外农庄抓到的匪首,身边跟着一同流窜的姘头,二人均已伏诛,现有人指认,钱氏为蔡家主妇,故将尸首送还。”
缇卫领命,即刻去办了。
夜里杀了钱氏,第二天一早,其尸首与官府通告就一同出现在了蔡氏豆腐坊门前,被前来给蔡娘子送喜服的绣娘撞个正着。
此事迅速传开,从云集县一路传到济州府。
人人都说豆腐坊钱氏是个软骨头,跟山匪私奔了,更有甚者,说她从前不知拐过多少妇人到匪寨,那些家里丢了妻小的人家,纷纷堵到蔡家门上要说法。
蔡家的红绸扯了换白布,蔡娘子近在眼前的婚事也被退了,说好听些,是她主动为娘守孝,说难听些,赵氏嫌他家没骨气、没贞节,翻脸退了这婚。
这些都是后话了。
却说萧楹心里存了一点念想,立刻就毛头小子似的坐不住了。
若非心里还恼她那些伤人的话,只怕立时就想回去质问她。
白日里,他尚能端持,为了让自己忙到没空想窈贞,他把前后十年间与柳拓有往来的官员按笔顺排了个名册,一手握着册子,一手查人,查实了就勾朱,叫孟致做表面功夫去接举报、搜证据,自然一搜就有,将被查之人停官待查,立卷递京。
如此,人人都当是新上任的按察使在放火,稽查司可暂不惹人注目。
但是到了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开始与自己较劲。
一会儿想,倘若她表面舍不得孟致,实则是舍不得敏儿呢?
若真是为了敏儿才如此决绝,那他不让蔡氏进孟家门,帮了她如此大忙,她得和颜转圜、好好谢他吧?
一会儿又想,为了敏儿又如何,伤人的话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难道凭她有苦衷,他就得上赶着受她作践吗?
闭眼又睁眼,一连两天夜里都没睡好。
人睡不好,脾气就差,偏这时候周孚又来触霉头。
周孚生得清俊伶俐,又擅改妆,若故意压着嗓子说话、做些男儿姿态,的确可能被错认成白面玉郎。
于是稽查司里又有俊后生上当了,眼也瞎,事后才发现自己被女人戴着个假具给睡了,哭闹着要上吊,经人指路才告到萧楹面前来。
萧楹心里瞧不上这蠢货,面上却还要端出和蔼主尊的态度把人安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