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钰心知,这个提议,不亚于是让这妇人去选,到底是丈夫重要,还是儿子重要,其实是比较残忍的。
见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钰微微笑道:“觉得为难?可你非要我放过你那孩儿,又何尝不是为难我,闵姑姑,咱们姑且彼此彼此吧。”
“公子~”
闵柔眼泪汪汪的看向他,声音颤抖道:“现在这样,已经是天大的对不住师兄,我。。。没脸见他,假使公子垂怜,放过那孩子,妾身愿意伺候公子一阵,然后。。。然后。。。”
“然后自杀谢罪。”
陈钰无奈道:“你是怎么想的我很清楚,闵姑姑,你这人就是责任感太强,总是将这世上的一切罪过都归咎到你自己身上。。。这样,我不妨将话说的明白些,若是你果真寻死,你死后的半个时辰内,我先杀石清,再去摩天崖,将石中玉大卸八块。”
闵柔吓的花容失色,忙不迭拽住了他的袖口,哽咽道:“钰宝儿,是姑姑错了,求求你,千万不要伤害他们。。。”
但见陈钰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闵柔呜咽了两声:“我。。。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你带我走吧。。。”
这便是身处下位的人面对上位者的悲哀。
若心无牵挂倒还好,但凡有个弱点,性子柔弱些,便只能任由上位者拿捏。
陈钰心中轻叹。
这种现实,可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武侠祖坟有问题能够概括的。
伸出手,轻轻的在这清雅妇人的发丝上揉了揉:“别哭了,跟你开玩笑的,只是希望你爱惜自己的性命,要好好活着,别忘了,我还要带你去见你的坚儿呢,跟石中玉不一样,若是没出什么差错的话,他应该是个好人。”
说着站起身来,自顾自的往前方走去。
闵柔梨花带雨,颤颤巍巍的跟着站起身来,陈钰方才所说话犹在耳畔。
她壮着胆子,跟上去问道:“宝儿,你说的坚儿的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闵柔知晓陈钰对石中玉深恶痛绝,昨夜听到这个消息,也只当他是故意这么说,好叫自己觉得,反正还有另一个孩儿在世,石中玉放弃也就放弃了。
陈钰将手背在身后,声音清脆而淡漠:“石中坚,玄素庄石清与闵柔之幼子,儿时被贼人掳去,只送回来一具穿着他的衣衫,血肉模糊的身体,闵女侠,你与石庄主都不是什么愚笨之人,怎的这般糊涂,那仇人无缘无故,为何要害你的儿子?”
闵柔红着眼眶,小声道:“兴许是得罪了什么人,江湖上的事,你应该是知道的,有时候即便问心无愧,可说不准因为些小事,就开罪了对方,这谁能晓得。”
陈钰缓缓驻足,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梅芳姑,你认得么?”
闵柔猛的身子一颤,许久,轻轻的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也没那么傻。”
陈钰冷冷道:“梅芳姑便是杀死你那幼子的凶手,这么多年来,我不信你跟石清一点风声都没打听到,既然对幼子之死耿耿于怀,为何不前去向她寻仇?”
闵柔脸色惨白,垂眸道:“寻了,十八年了,也寻不见。”
陈钰哼了一声,不疾不徐道:“石清年轻那会儿,也算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本来也没什么,可偏偏被这梅芳姑喜欢上了,这女人小性又刻毒,怨恨石清娶了你而不娶她,因爱生恨,非要你们难过,这才将石中坚抢了去,你们当然寻不着,她自从夺走你们儿子,便躲在中原的熊耳山枯草岭,自毁容颜,隐居避世。”
“难怪!”闵柔眼眶通红,猛的惊呼。
此时此刻,恨不得立刻跳海而去,赶回熊耳山,手刃这个杀死自家孩儿的女人。
然而想起陈钰之前所说的话,又忍不住拜伏在地,哽咽道:“公子,求公子说个清楚,坚儿,坚儿他真的没有死么?”
陈钰无奈的摇了摇头,微微抬手,以气劲将她搀扶起身。
闵柔眼泪汪汪的凝视着他,那双秀丽的眸子满是凄婉。
“梅芳姑乃是梅文馨与丁不四所生,丁不四当年苦恋雪山派白自在的夫人史小翠不得,中间与梅文馨欢好过一段时间,后来又抛弃梅文馨而去,梅芳姑继承了她母亲的性格,残忍而刻毒,想着自己不好过,也绝不让你和石清好过。。。”
陈钰缓缓道:“抢走石中坚后,她想过干脆将那孩子杀了,后来兴许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活着过于孤单,又或者是觉得单纯杀了个稚童不解气,所以只用了一具相似的稚童尸体,送回了玄素庄,自己则将那石中坚带在身边,虐待他,辱骂他,总是没有将他杀死。”
此时此刻,听他说了这么多细节。
闵柔已经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哭着拉住了他的手掌,哀求道:“宝儿,钰宝儿,你说,你说呀,那孩子现在何处?也在熊耳山枯草岭么?那毒妇这样折磨他,他活到成年了没有?”
“当然活到了成年。”
陈钰没好气道:“闵姑姑,你捏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