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拆穿他这漏洞百出的借口,只是侧过身让开次卧门内的通道,声音放得很温和,“那确实是户主的失职。快进来吧,没穿拖鞋站在走廊地板上吹冷风,万一明天感冒发烧了,可没人替我煮拉面。”
听到我没有追问、更没有笑话他,凉一紧绷的肩膀明显松懈了下来。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安心的亮色。他轻哼了一声,丢下一句“算你还有点户主的自觉”,便抱紧怀里的枕头,像是一只终于获准溜进温暖室内的黑猫,低着头飞快地从我身侧钻进了次卧,带起一阵夹杂着牛乳皂清香的微风。
我反手轻轻合上次卧房门,走回双人床边。
原本以为这位大少爷进屋后会直接霸占床铺正中央,没想到等我走到床前一看,凉一却只是把他的枕头规规矩矩地放在了双人床最靠内侧墙壁的那一端边缘。
他掀开一角羽绒被飞快地钻了进去,修长的身体绷得笔直,紧紧贴着床沿侧躺下来——甚至像是忽然回想起了下午在钱汤脚滑时被我一把托住的窘迫画面,他还特意在被窝里伸手把真丝睡衣的下摆往下拉整齐了好几下,整个人缩成窄窄的一条,在一米八宽的双人床中间留出了足足能再躺下两个人的宽阔分界线。
“你睡那么靠边干什么?半夜翻身卡进床缝里,我可不负责伸手接你第二次。”我在床铺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伸手准备关床头壁灯。
听到“接第二次”几个字,被窝另一侧的身影明显又僵了僵。
“少管我!本少爷睡相规矩得很,才不会像某些人一样半夜乱滚!”
凉一背对着我,把松软的羽绒被往上拉到耳朵下面,只露出一头散落在白色枕头上的乌黑长发,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而且说好了各睡各的半边,不许越界!快关灯睡觉,吵死了。”
我失笑摇头,伸手按下床头开关。
啪嗒。
暖黄色的壁灯应声熄灭,次卧里只剩下遮光窗帘缝隙间偶尔透进来的幽暗微光,以及窗外连绵不绝的夜雨声。
黑暗将视觉遮蔽之后,听觉与触觉变得格外敏锐清晰。
虽说中间隔着大半张床的距离,但在同一床羽绒被底下,我依然能清楚地感知到另一侧传来的细微动静。
起初的十几分钟里,凉一几乎连动都不敢乱动一下,呼吸放得又轻又浅,像是在极力证明自己刚才那句“睡相规矩得很”的宣言。
然而,当窗外再次炸开一声沉闷的落地惊雷、连带着外墙玻璃都微微震颤了一瞬时——
被窝另一侧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过了大约半分钟,身下的床垫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起伏感。
那个刚才还信誓旦旦划清界限、要求“各睡各的半边不许越界”的人,开始趁着我呼吸绵长平稳的空档,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朝着床铺中央挪动了过来。
一寸,两寸,半尺……
原本横亘在我们两人之间的那道宽阔楚河汉界,在静谧的黑暗中被悄无声息地一点点抹平。
直到某一刻,一股带着牛乳香皂清爽气息与槐花蜂蜜甜香的温热暖意,彻底越过了床铺中线,轻轻靠到了我的身后。
我的呼吸停顿了半秒,继续保持着侧卧的姿势没有出声,免得这时候开口把这位面皮极薄的大少爷直接吓回隔壁主卧去。
察觉到我似乎已经“熟睡”,身后的人胆子明显大了起来。
他在温暖的被窝里轻轻翻了个身,原本背对着我的姿态变成了面向我的后背,随后小心翼翼地往前一凑,整个人严丝合缝地从背后贴上了我的脊背。
也许是因为刚才他在被窝里翻身挪动的幅度大了点,又或许是真丝面料原本就格外顺滑——在他翻身贴靠上来的过程中,那件浅粉色真丝睡衣领口处的珍珠母贝纽扣,竟然在床单的摩擦下接连松开了最上面的两三颗。
微敞的真丝睡衣领口向两侧滑开了一截。
下一秒,他温热细腻的锁骨与胸膛肌肤,就这么隔着我身上那件薄薄的纯棉短袖T恤,真真切切地贴靠在了我的后背上。
真丝衣料微凉顺滑的触感,与他肌肤透出的温热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甚至能透过薄薄的纯棉衣料,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偏快的频率跳动着,一下又一下,正好贴在我后背白日里被他仔细擦洗过的旧伤痕位置上。
紧接着,一条修长纤细的手臂带着几分试探与迟疑,从后面轻轻伸了过来,环住了我的腰侧,微凉的指尖自然地攥住了我黑色T恤的下摆。
他往我身后又轻轻缩了缩,将下巴与温热的脸颊埋进了我后颈与右肩交界处的凹陷里。
他那头如墨瀑般柔顺修长的乌黑长发,随着他埋头贴近的动作彻底散开,大片大片地铺满了我身下的枕头,甚至有好几缕带着薄荷与牛奶清香的发丝滑过我的耳廓与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轻痒感。
均匀而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拂过我的后颈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