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英明神武,将这些教派管束得井井有条,怎么如今也像是中了此前历代君王的魔咒一般,竟然信了什么神仙托梦之说,当真沉迷于一个妖女道姑?
万一是别有用心之人特意献上来的呢?万一是外族的细作呢?
几位大臣越想越是心惊,额头上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元昭帝自然瞧得出几人听到那声铃铛响后便走了神。
他也不恼,只是将手中的茶盏搁下,转了话头,话是转到宁韫身上了,却又不直接提她。
“这几日来了定州,朕有时身子好些了,便也喜欢外出走走,今日午前,才经过了一次姜后陵,只是没有进去。”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陛下为何忽然提起姜后陵来。
元昭帝的目光从几人面上缓缓扫过,而后轻叹一声,似是自嘲道:“朕的儿子都已经要娶妻了,朕却忽然想起来,朕自己没有皇后。”
大臣们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忽然说到了立后之事上了?
十几年前因为立后之事,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贵女千金各有举荐,闹到最后,谁能想从最开始陛下就是一个都不想立,把上折子最勤的那几个贬的贬罚的罚,从此自然再无人敢提立后二字。
难道今日陛下要问他们立后之事吗?
是因为此前立了东宫,故而也要立瑾妃娘娘为后?若不是……那便是宜妃娘娘?那陛下是要改立睿王殿下为太子!
众人越想越是复杂,越是觉得汗流浃背,这样大的事,怎么能是他们就能和陛下商议的呢?
几人试探着看元昭帝的面色,又看着一旁静默不语的李俶和宋天亭,可那两位都是修炼成精的人物,两尊泥塑的菩萨,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元昭帝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才又开口道:“朕从前没有立后,这么多年来,后宫也是相安无事的,想来有没有人在皇后那个位子上并不重要。”
“这很朕早年间想的一样,朕不是要挑一个人赐个皇后的名号,摆放上去,朕是要找一个能做皇后的人,记得众位爱卿当时不解,还曾劝解过朕,如今过了这么多年——能明白朕的心意了吗?”
几位大臣几乎是齐声答道:“微臣等明白,陛下圣明!”
能不圣明么?
那时候的陛下只怕也掰不过如今陛下的手腕吧。
从前陛下或许还能让人争辩几句,可如今的陛下,手腕强硬、心思深沉,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刚登基的年轻天子了。
怕是有人活腻了,敢在如今阻挠陛下,给陛下上眼药。
等表明了忠心,抬起头看见元昭帝的笑脸,大臣们才反应了过来,陛下这个意思,不就还是要准备立后吗?
甚至皇后的人选还不是出自如今的后宫?
这……
难道陛下真的也要把一个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道姑立为皇后了吗?
几位大臣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可是方才他们已经表明了忠心,如今一句话都不能再说,谁再在此时劝阻,便是欺君之罪。
陛下勤勉了二十年了,不过是想要一个皇后娘娘,他们也做了几十年官了,陛下对他们一直不错,不必临老了再给自己寻个错处。
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元昭帝静静颔首,说此事今后再议,他很欣慰这些老臣们体贴他的心意,当即给了众人不少赏赐,也是让众人今后牢牢闭上嘴巴。
只是几人离开时不免想到那个屏风后的身影。
原来陛下喜欢这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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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走了,元昭帝便起身行至屏风后面寻宁韫。
她还在榻上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小截泛着粉的后颈。
听见他的脚步声,又往枕头里又缩了缩,像个小蛇一样往里躲。
元昭帝在榻边坐下,伸手把宁韫从枕上捞起来,她的脸颊被压得红了一片汗水把鬓发黏在了脸上,瞧着很是可怜。
他替她轻轻擦拭面庞,柔声哄道:“这样热的天,把脸埋着做什么。”
上午闹了一时别扭,自然不能午后还别扭着,如今是该好了。
元昭帝有意先低头,宁韫却还是不肯抬头,她倒不是多么得理不饶人,而是太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