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他扭头冲我,“你也来。坐后排,别喊。”
“他叫江屿。”林栀说。
他看了她一眼。
“江屿。”他说,“坐后排,别喊。”
林栀抿着嘴,不吭声了。她左手腕上那只镯子在桌沿上轻轻一磕,“嗒”。
我妈站起来收碗,收得很快,碗摞着碗,叮叮当当的。
厨房里,我妈洗,林栀擦。林栀非要帮忙,系上了唐阿姨刚解下来的那条围裙。
我站在厨房门口剥橘子。
我妈洗碗洗得快,一只碗在水龙头底下转一圈就递过来;林栀擦得慢,擦干了还要对着灯照一照,看有没有水印。
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池跟前,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一个墨绿真丝,一个碎花棉布;围裙带子在两把腰上各打一个结。
我妈那个结勒得紧,勒出一把细腰;林栀那个松松垮垮的,坠在屁股上头,跟着她擦碗一晃一晃。
“他那个人,”我妈说,眼睛看着水池,“嘴上没把门的。”
“嗯。”
“他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阿姨。”林栀把一只盘子擦干,搁进碗柜,“我也不喜欢他。”
我妈的手在水底下停了一下。
“不喜欢就好。”她说。
她把最后一只碗递过来。
林栀接的时候,左手腕上那只镯子碰在碗沿上,“叮”一声。
我妈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在林栀手腕上捏了捏,捏的是镯子底下那截细骨头。
“太细了,”她说,“多吃点。”
客厅里没人。唐阿姨不见了,陈卓也不见了。
南阳台的推拉门开着一条缝。
我拿着半个橘子走过去,隔着玻璃往外看。
唐阿姨靠在阳台栏杆上,背对着客厅,胳膊肘撑着栏杆,手指头中间夹着一根烟。
她一年抽不了三根,说是手术做顺了才抽一根。
那条阔腿裤让外头的风一吹,贴在腿上,贴出两条腿的形状,贴出屁股底下那道弯。
他站在她旁边,也在抽,一只手插在兜里。
他掏出打火机,拿手拢着火,凑过去。她低下头,就着他的手点上了,抬起头吐出一口烟,烟让风一卷,卷到了他脸上。
她看了看手里那根烟。蓝壳,利群,他递的。
“小陈,你抽利群。”
“杭州男人都抽利群。”
“老江不抽烟。”她说,“沈曼这两年倒是抽上了。也是利群。”
他吸了一口,看着楼底下。
“是吗。”
唐阿姨也没再说什么。
她就那么靠着栏杆,一口一口地抽,抽完了,弯腰把烟头摁灭在绿萝花盆边上那个小碟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