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肺复苏,”她说,“按压深度五到六厘米,频率每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
他扭过头来看她,乐了。
“差不多。”他说,“按下去,别砸下去。再来。”
她又来了。这回轻了,车往前点了一下头,停了。
“再来。”
再来。
第五回,车停得很稳,跟坐电梯到了楼层一样,往下一沉,就住了。
“好。”他说,“就这个劲儿。”
林栀没吭声。
她坐在那儿,两只手还攥着方向盘,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淌进衬衫领子里。
后背那块已经湿透了,衬衫贴在背上,贴出胸罩的带子,贴出脊梁沟。
“热不热?”他问。
“不热。”
他没再问,伸手把空调开大了一档。
“左边一点,”我在后排说,“你压线了——”
“小孩。”他头都没回,“别喊。”
“我没喊,我提醒——”
“江屿,”林栀说,“你别说话。”
我闭嘴了。
她说这句的时候,眼睛看着前头,跟他一个调子。
天黑透了,路灯把那条新路照成一条黄的。林栀在上头来回开,三公里,开到头掉头,再开回来,二十码,三十码,四十码。
开到第六趟,她肩膀没那么硬了,两只手从十点十分滑到了九点一刻,握得也没那么死了。
“四十。”他说,“保持住。”
前头路口,那个套着黑塑料袋的红绿灯底下,横着窜出来一辆渣土车。
不是路上的车,是工地里的,车灯都没开,从路边一个豁口里拱出来,车头一下子横在了路当中。
林栀“啊”了一声。
她的右脚踩下去了。
踩的是油门。
发动机“嗡”地一吼,车往前一窜,渣土车那块黑乎乎的车厢在挡风玻璃里一下子大了。
他的手比她的脚快。
他左手伸过去,一把按在她右腿上。
膝盖往上一点,大腿上头,整只手掌扣下去,五根手指头掐住,往外一扳,把她那条腿从油门上扳了下来,再往左一推,推到刹车上,连着她的腿一块儿往下压。
车“吱”地一声,停了。
渣土车的车头离我们的车头,七八米。那司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骂了一句,倒回豁口里去了。
车里没人说话。
林栀攥着方向盘,喘着气,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她的右脚还踩在刹车上,那只手还按在她腿上。
他没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