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两个字的口气,跟那天在我家阳台上说“恩人”一模一样。
“他人呢?”
我没答。我的眼睛往上走了。
她顺着我的眼睛,抬起头。
那排玻璃。
百叶帘放下来了,灰的。
玻璃外头那层雾还在,衬着灰帘子,看得格外清楚:雾当中有几块清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往回蒙。
一个手掌印,五根指头张着。
两个圆的,并排。
旁边一长条,蹭出来的。
再往下,贴着地,一个脚印子,五个脚趾头。
雾在往回长,那几块的边上已经毛了。
林栀仰着头,看了很久。
她看淤青,看得出是几根手指头。
……
楼上的门开了。
铁楼梯咣,咣,咣,轻的,光脚踩的。
夏棠下来了。
背心拉下来了,又罩回大腿中间。
她一只手拎着那双人字拖,一只手扶着栏杆,一格一格往下走,不着急。
头发乱了,后脑勺上那道盘发的印子揉开了。
脸红扑扑的,嘴唇肿着。
背心袖窿里露出来的那半个奶子,红的,玻璃冰出来的。
她往下走,我们俩在底下往上看。从底下往上看,背心底下什么都没有。她大腿内侧,一道白的,亮的,从腿根一直淌到膝盖窝。
她走到最后一格,站住了。
她看着林栀。从低马尾看到眼镜,看到湿透的白T恤,看到那条牛仔裤。她的眼睛在那个灰手印上停了一下。
“哟。”她说,“林医生?”
林栀看着她。
“……夏棠。”
“你认识我呀?”
“分手那个视频。”
“哦——那个呀。”夏棠笑了,“他甩的我,当着全网甩的。三百多万播放呢。”
她瞟了我一眼。
她把人字拖往地上一扔,脚伸进去,趿拉着走到冰柜跟前,掀开盖子,从里头摸出一根盐水棒冰,撕开,叼在嘴里。
然后手往后一撑,坐到了冰柜盖上。
两条长腿垂下来,晃着,背心往上缩了一截。
我就站在冰柜边上,拿破布擦手。
“你来查岗呀?”她嘬着棒冰,“查谁呀?查他,还是查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