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看水。卫生间里,冷热水管嵌在墙上,一红一蓝。他瞅了瞅出水口。
“左热右冷,”他说,“你们这装反了。”
老师傅不吭声了。
他把那个红色的小铁家伙接上了水管,一下一下地压,压力表的针一格一格往上爬,爬到零点八,停住。
“半个钟头。”他说,“掉了零点零五以上,就是有接头漏。”
老师傅出去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工长,嗓门大,app的麦克风收得清清楚楚,骂骂咧咧的。
他接过手机,靠在门框上,跟工长一样一样地算:哪道槽返工,多少米线管,几个接头,人工几天,钱算谁的。
算得清清楚楚,一句高声都没有。
最后工长说:“那今天下午先停,明天一早来返工。”
十一点五十,老师傅和小徒弟收拾了家伙,走了。
林栀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从这间屋走到那间屋,拿手机记。他说一句,她打一行,跟查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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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周会。
我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手机搁在大腿上,屏幕朝上,桌子挡着。左耳朵塞着一只耳机,线从袖子里走。
我们组长在前头放PPT,讲上礼拜的复核质量。
“……有几条副驾姿态异常,标成了误报,质检抽到了。”他说,“大家标之前多看两眼,别图快。误报率现在是考核项。”
我低着头。
手机上,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了。
他点了外卖,两份盒饭,红烧肉和土豆丝。
没有桌子,他翻过来两个油漆桶,一人一个,坐在上头吃。
林栀把盒饭搁在膝盖上,吃得很慢,吃两口,打一个哈欠,拿手背挡着嘴。
“那个人,”她说,“今天转普通病房了。”
“哪个?”
“新路上那个。”她说,“昨天夜里我去看他,他问我叫什么,要给我送锦旗。我说不用,他非要。”
“送呗。”他说,“挂你们科里。”
“锦旗上写什么,”林栀说,“写‘妙手回春’?”
“写‘先会停’。”
林栀笑了,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拿手捂住了。
她笑完了,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那天,”她说,“一点钟还没睡?”
“睡了。”他说,“你打过来,就醒了。”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没再说话。
前头组长换了一页PPT:误报率,按人统计。一根一根的柱子,我那根,比上个月高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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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林栀进了主卧。
镜头从那个没装门的方口子看进去,看见她站在了粉笔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