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开驾驶座的门,蹬上那根踏板,钻进去。
座椅在我腰那么高,方向盘离我远,座椅是他的位置,往后退到了底,我脚尖够着离合,够不实。
我没时间调了。
钥匙一拧。柴油机“突突突”地着了,整辆车抖起来。
一挡。松离合。
车往前一蹿,“嘎”,熄火了。
门卫岗亭里那个保安大叔探出头来看我。
钥匙一拧,又着了。一挡,松离合,慢点,再慢点。车往前一蹿,“嘎”,又熄了。
保安大叔笑出了声,拿手捂着嘴。
我满头都是汗。三十八度三,汗是凉的。
第三回,我把油门踩下去一点,离合一点一点地抬,抬到车身一抖,再抬,它动了。
那根长挡杆在我手底下嗡嗡地震,我挂二挡挂了两回才挂进去。
我把它开离了小区门口,开过一个路口,拐进后头那条巷子,菜场门口有一片空地,停着几辆三轮车。
我把它塞在两辆三轮车中间,拉手刹,熄火。
两点三十一。
我坐在那个高高的驾驶座上,喘气。车里一股他的味儿,柴油,利群,还有那床军被的味儿。
手机震了。我妈。
“窗开了。床铺好了。你回来,从地库走,别走大门。”
又一条。
“他鼻子灵。烟是你的。”
……
我从地库的车道往下走,走到负二层,进了电梯厅。
电梯在往下走。十五,十四,十三。
我按了上行,站在门口等。
消防通道那扇铁门响了一声,推开了。
陈卓从里头出来了。黑背心,工装裤,靴子,从十五楼走下来的,脸上一点汗都没有。头发湿着,刚冲过。
他看见我,伸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
“小孩,发着烧还跑。”
“……车停在菜场门口。”我把钥匙递给他。
“知道。”他把钥匙揣进兜里,“你妈说了。”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在你妈那儿。”他说,“烟。”
电梯到了。“叮”。门开了。
他冲我扬了扬下巴,往地库出口那边走了,靴子在水泥地上“嗒、嗒”地响,走到坡道底下,一拐,不见了。
……
我进门的时候,两点三十六。
客厅、厨房、主卧的窗全开着,十一月的风往里灌,冷得我一激灵。
扫地机器人在客厅里转,“嗡嗡”地扫,隐私模式还开着,它前脸那颗蓝灯是灭的。
我妈在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