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当时是这么说的——若是二郎留在京城,就让他娶公主,若是三娘留下,就在几位殿下里挑。
说得好听,要与江家结亲,其实就是想借个由头把北边的兵权收回去。”
沈氏讶然,“还有这事?那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还好三娘心悦二殿下,若是喜欢上了旁人,难不成还要棒打鸳鸯?”
老夫人摸了摸江行鲤湿烫的手,“唉,这也不关我们的事,随他们怎么折腾去。”
沈氏跟着叹了口气,“说得是啊……大夫怎么还没来?”
她一点点拭掉江行鲤面上的汗。
冰冰凉凉的,像雨水滑落。
江行鲤睁开眼。
她还躺在泥地里,耳边是哗哗雨声,身下是黏湿的泥水,但她感觉不到冷,甚至泛起酥酥麻麻的热意,好似回到了当初出水疮的时候。
哦,水疮。
她想起来自己做的梦了。
梦见三年前,也是这个时节,她发着高烧躺在明荣庵的禅房里,听见二婶她们的谈话。
然后……然后她就跑了。
“当时我和你奶奶去接大夫,结果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现在提起这回事,沈氏还觉得难以置信,“她还发着高烧呢,就那么嗖嗖两下,翻窗子跑了!”
江玉珠停笔,抬头,“我听说她这次也是翻窗户跑的。”
“可不是嘛,要我说,她以后房间的窗子得全钉死,一点空都不能留。”
沈氏一边收针,一边道,“我和你奶奶吓坏了,赶紧让人去找,翻遍了庵里庵外,愣是没找着人影,最后没办法,只能派人告诉你爹……哎,我这图案是不是绣歪了,你看看?”
江玉珠瞥了一眼,“没歪,你快说,然后呢?”
“然后果不其然,你爹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让我带着你弟弟先回来,我当时一直哭,一直哭,第二天早上吧,才听说三娘被寻着了。”
江玉珠问:“她跑哪儿去了?”
沈氏停了针,思索道:“好像……好像在明荣庵附近……”
江行鲤从地上爬起来,雨水顺着额角流进衣领,一层又一层地浸透中衣,寒意却未能压下心底翻涌的灼热。
她踉跄着往山坳深处去,脚下泥泞如胶,每拔一步都像撕开一层皮肉。
再大一点,雨再大一点。
最好把整个世界都粉碎,只留下她,只有她一个人。
若是整个世界都坍塌下去,她便不必再忍受翻江倒海的痛苦,她承的情,她欠的债,她不想做的事,她必须要做的事,便都随泥水冲走,再不必当做绳索勒在她喉咙上。
不做江三娘了。
不做了不做了,她要走了。
雨水灌进嘴里,咸涩得像血,她呛咳着往前走,万物在她眼中都是乱的,乱糟糟,在眼前放大又缩小。
她知道自己病了,病得好厉害,应该很快就撑不住了。
随便吧,撑不住就撑不住,倒在哪里就算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