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镯是江明辞送给她的,他将玉白的镯子扔进她怀里,别扭道:“随手买的,不喜欢就给丫鬟们玩吧。”
她把镯子褪下来,放在桌上,接着拆头上的发簪。
簪子是玉兰花的,她最喜欢的一支,记不清是从哪里来的,爹娘给的,叔婶送的,总归不是她自己的。
她把簪子拔下来,头发哗地散了,乱七八糟地披了一肩一背,遮住了她半张脸。
“都给你,”
她把首饰物什一件件地往桌上堆,“这些都给你,够付了吧?“
说完,她又去扯脖子上的玉佩,拼命地往下拽,绳子勒进了皮肉里,渗出血丝来,她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越拽越用力,越拽越急。
壮汉看得龇牙咧嘴,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玉佩上掰开,“别拽了别拽了,你要把自个儿勒死不成?日后再想法子取便是……我说,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上回见你可不是这样的。”
江行鲤颓然无力,脖子上被勒出一道血痕,指甲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渍蹭在衣领上,显得狼狈又血腥。
“我……我不明白。”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不如他们上进,做不到封侯拜相,就活该被这么玩弄?他们都有苦衷,都有大事要做,但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我牺牲,又要我体谅?凭什么是我?”
她抓起酒坛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酒坛砰地砸在桌上,酒水溅了出来。
“我明明已经妥协了!”
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愤怒道,“我已经听他们的话了,想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他们想要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我只是有些难过……”
江行鲤已然喝醉,酒劲翻上来,烧得她头脑发昏,已然不知身在何处,只知道哭,哭得涕泗横流,她用袖子去抹,却越抹越花。
“他答应过我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又骗我……我讨厌他,我再也不会原谅他了,你都不知道,他好会骗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一瞬,然后哇的一声,哭得比方才更惨。
“他还不骗别人!”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他对江玉音说真话,对我娘也说真话,只对我说假话!
我算什么?我是不是看起来特别好骗?所以他只骗我一个人,逮着我一个人骗!
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壮汉静静听着,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像揉一条淋了雨的小狗一样,“行了行了,有什么好哭的,现在不是离开了嘛。
天高海阔,日后再无人拘束你。”
江行鲤还在哭,越哭越觉得自己可悲,她想起他方才还好意思说爱自己,鬼知道是不是又在骗自己。
壮汉看着她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叹了口气,“算了,哭就哭吧,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去。”
她倒在桌面上,只知道一遍遍重复“要离开,越远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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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江行鲤头痛欲裂,睁开红肿的双眼,发现自己在……板车上?
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的轮廓里,余晖如熔金般流淌在起伏的田埂上。
板车吱呀吱呀地晃荡着,车轮碾过碎石与土坷垃,颠得她骨头都散了架。
她坐起来,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
“你醒了?”
循声看去,灰驴拉着板车,壮汉正坐在驴背上,两条腿耷拉下来,一甩一甩的,手里啃着半块干馍。
见她醒了,他把那半块馍用嘴叼着,伸手从怀里又掏出一块,递过来。
江行鲤呆愣愣地咬了一口馍,回过神来。
“这是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啊,你说要走,我就带你走了,走了一整日了,应该挺远的。”
江行鲤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头灰驴慢悠悠地迈着步子,问道:“你哪来的钱租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