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镜送了二人去,怔怔仰首,望着那一道悬河,只见那水象湛清,如天海奔泻,银河倒倾。
李镜把心一横,便拨转云头,往来处急驰回去。
他一路上寻不见东唐君踪影,心中越发急切,放声叫道:“东唐!”
那一声声却淹没在海潮声中。
他一路回驰,到那海漈大阵跟前,见四方赤玉幢好似千层楼台大火,无数赤鸟似飞蛾撞烛,尽扑入内,煌煌烈焰延着赤网,从四角往海漈中心烧去。
李镜再也不顾,驾云头直入罗网中,行不知多远,定眼一望,才见前方隐约有一道人影,孑然立于血网红焰里,那一身朱衣几乎融散在其中,正是那东唐君。
他空立在罗网中宫,垂首望着自己手心,怔怔然不知有何所想,却并不似要关阵的姿态。
李镜心头猛一激灵,已知觉这人又在骗自己,一股愤恨的怒火倏然直冲心头。
他应手掐了一个“金光覆护诀”
,驱云头急撞而入,飞驰至东唐君身后,一手扯住他胳膊。
东唐君正在那出神之际,被他一拽,回转身来看,猛见李镜撞入眼前。
东唐君脸色倏然大变,目光剧烈地颤动起来,他好似生平未有过这等畏惧的事,急一手扶李镜腰上,把人搂了过来,好似怕那赤炎灼着了这小太子一般。
李镜又怒又急,咬牙盯着他半晌,低吼一声:“你跟我走!”
又一把用力挟住东唐君胳膊,就要带他出去。
东唐君见这小太子回头来找自己,心中万念翻涌,可任李镜如何牵扯,他只镇身不动,目色沉沉的,不知想着了什么,他转又微微一笑,竟问李镜:“去哪儿呢?”
李镜见这人在这境地里,还能安然言笑,只急得五内如焚!
他慌乱中一通混想,心海中过了许多地方,颤抖着说:“去哪里都可以。
我跟你回东唐湖府去,又或者你跟我回东海,或者我们就去极洲了,都可以……”
话到末处,与东唐君两手交握,几欲哭出。
东唐君柔声道:“倘或我走不了呢?”
李镜闻言一怔愣,才觉东唐君的手掌比之前更冷得可怕,好似握着寒冰铁石。
李镜心头剧烈颤着,低头一看,就见东唐君双手指掌间,漫漫密密的满布了金光篆文。
李镜浑身一僵,猛想起在那小重楼里,东唐君给他演过那“鉴镜之术”
,再合着先前听秦恕说的话,说东唐君要用帝君元身重镇天吴,李镜一下明白过来,几乎心胆惊裂。
李镜定定捧着他的双手,垂头看着那满指掌的金光篆文,那目色急急地颤抖着,眼底映着片片流光,好似琉璃将碎。
好半晌,他竟镇定下来,忽地抬起眼,坚定又冷静地向东唐君问:“有什么可解的办法吗?”
东唐君静了半晌,含笑道:“只怕没有。”
说着,凑前在李镜眉心轻轻地落了一吻,柔声道:“我对不住你。
可我对不住你的事那么多,又多了一件……”
他顿了一顿,便没再往下说。
此时,邪海深处毓出万千赤鳞,它们似被“天吴”
的煞息所逼,或有一重重跃水而出,或有沿着那血网亟亟攀援而上。
黑潮越翻越高,眼看着一个骇浪打来,二人身形一晃,直堕入那邪海中。
那黑水淹过二人胸膛,仍自漫天而上,两人被一群群赤红的幽鱼团团围着,却因东唐君有那夷山君血脉,幽鱼总离得有一丈余远,不敢靠近,两人在此间沉浮,似困在一个巨大的血色水笼之中。
李镜一手抱着东唐君,好几次想从海水中挣腾凌身而出,却被澎湃的浪头三番四次翻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