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了东唐君两手将他一抱,搂得二人胸怀相贴,竟就紧紧拥住不放了。
李镜被他一抱,不由一愣神,在慌乱中微微喘着。
他抬头一看,只见赤血长天,玉幢如焚,八方红鸟似流火飞坠,黑水中萤流遍漫……这一重重景象,如在幻梦中。
东唐君正仰首望着东极天,他心中忽而灵动,便也跟着他遥遥一望。
“无何有境”
中没有远近定数。
也不知是否心随念动,李镜竟觉那远天的罅口,好似只离得半里之遥,稍稍一动云头就能到,他仿佛能看见那阵门渐渐关拢着,天瀑的水势渐渐收细,越来越少,最终似一段将断未断的蛛丝,危悬于天际。
东唐君低声喃呢着:“来不及了……”
李镜听见这话,又望着碧流将断,心头突然平静了下去,他轻轻吁叹道:“来不及,那就来不及罢。
我们哪儿也不去了。”
东唐君沉默了一下,淡淡地“嗯”
了一声。
他却没瞧李镜一眼,仍定定望着远天,好似周遭流炎飞舞,红芒烨烨,也拨动不了他半根心弦。
李镜侧目看着身旁这人,看着他被光焰映照着的侧脸,眸中辉火曈曈,那样张扬艳耀,俊利逼人,全然不似初见时,立在勾月殿雪地前的那个人,那样温然和煦,宛若春阳。
可偏偏那个人,又确确实实的就是这个人。
李镜有很多事想要问他。
想问他,这些年来跟自己说过的话里,到底有哪些真,哪些假;想问他对自己哪段情真,哪段情假;想问他是甚么时候立心重镇天吴的;也想问他立这心时,到底是为了爷爷,是为那从未见过一面的生母,还是为了四海和自己;更想问他,在灵修秘境中,应下那极洲之许时,他有没有过哪怕一刹的动摇,真想抛却一切跟自己奔逃去……可到了此时此地,李镜又觉得,这些东西都不重要,都不必问了。
李镜心想,自己是真想跟这人在一起的。
不论生死何如,不论穷天极地,去那极洲也好,在这无何有境也好,他都愿意跟这人同赴。
李镜顶着那狂风,扬起声问:“同死也是在一起,于你而言,是不是也没差别?”
东唐君似料不着会听到这话,微微怔愣了一下,他倏地转头盯着李镜。
好半晌,才见他眸中幽光流转,含着极深的笑意,朗声答道:“是,没差别。”
李镜声音清亮地回道:“那我陪你。”
东唐君朗然一笑,仍用力把李镜往怀中一拥,应道:“好!”
他一低头,让二人眉额紧紧相抵,几乎要吻在一处了。
四周狂风肆起,带起海中腥邪之气,与二人气息混融着。
东唐君深深看着李镜的脸庞,那目光明黯不定,眼底隐隐浮起了一丝茫然和迟疑,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他轻声说:“小太子,你亲我一亲罢。
我们就一同死在这里了。”
说完这话,他竟真的缓缓闭上了眼,静等着李镜吻上来。
李镜在那黑海中沉浮着,身上忽然如油煎火烫,痛入心骨,他不知自己这一趟陪他,是要在这阵中抵受什么?是或摧身碎首,是或肝脑涂地,是或五雷加身……他都不怕了。
反而有一丝安宁意,在心底徐徐漫将开去,这一丝安宁让他置身于这混沌天海间,也不觉得身命飘摇,也不觉前程惊惧,反倒生出一股欣悦来。
同死也是在一起,那就同死……
那就同死!
他两手捧着东唐君脸庞,一下凑上去,将人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