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她站在窗边,窗帘拉开一条缝,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的碎花裙子皱皱巴巴的,白衬衫的领口还没整理好,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脖子后头,看起来比刚才跪在床上给他口交时苍老了好几岁。
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闷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没事。”他说,“我就是问问,谁要是在学校欺负他,我可以帮你弟弟揍他。”
小丽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看着他。
她嘴角又挂上了那个笑——营业的笑,刚才进门时一模一样的笑,嘴角往上翘着,但眼睛里那层灰比刚才进门时更厚了,厚得像冬天结了冰的窗户,从外面怎么哈气都看不透里头是什么。
他分得清她哪个笑是真的哪个笑是假的了。
刚才她趴在他身上被他干得浑身发抖的时候,那个笑是真的。
刚才他射在她脸上以后她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笑了一下,那个笑也是真的。
但现在这个不是。
“行了,你该走了。”她把窗帘拉上,走过来把他往门口推,“老板娘规定了,一次不能超过四十分钟,你这都超了好多了。下次来再说。”她把他推到门口,帮他把衬衫扣子扣上了两颗,手指在他胸口上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
赵小军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里堵了一团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掉泪,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他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小丽站在202的门口,手扶着门框,正看着他。
赵小军转过身,快步走下了楼梯。
塑料珠子门帘哗啦一声,他推开玻璃门,一头扎进老街的夜色里。
他在街角蹲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全是乱的。
他想起了马小杰蹲在面馆后厨门口削土豆的样子,想起了那本折了角的英语单词手册,想起了马小杰说“我姐在旅馆洗床单”时脸上那种信以为真的表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马小杰不知道。
马小杰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自己呢?
他刚才跟马小杰的姐姐干了那种事。
他知道这个秘密,就得守住这个秘密。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让小杰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面馆的方向走。
走到面馆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马小杰正坐在后门门槛上等他。
马小杰手里捧着一本英语单词手册,借着路灯的光在背单词,嘴里念念有词的。
他那本手册是新的,封皮还硬着,书脊还没折过。
看见赵小军回来,他把手册合上,站起来。
“你干啥去了?刘婶说你请了假,我问你请啥假你也不说。怕我跟你借钱?”
“没事。出去转了转。”赵小军说。
“你这海魂衫咋回事?出门时候还整整齐齐的,回来咋扣子都扣错了一颗?脸上这是什么印?”马小杰凑近了看他,借着路灯的光能看清他脖子上有一小片淡淡的红印,像是被指甲轻轻划过的痕迹。
他的衬衫领口敞着,海魂衫的领口歪歪斜斜的,额前那绺拿水梳了好半天的偏分也塌了,看着跟刚打完架似的。
“追一个东西追得急了,绊到树坑里蹭了一下。”
“追什么东西?你摔傻了?”马小杰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从他脖子上那片红印扫到他敞开的领口,又扫到他裤腿上蹭的那块灰。
““追——追一只猫。”赵小军把目光移开,盯着巷子对面那堵墙上的砖缝,像是要在砖缝里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巷子里有个野猫,我想抓回来养,结果跑太快绊了一下。没追上,跑了。”
马小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铅笔在单词旁边画了个圈,圈住了那个拼错的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