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巾厂二十年的茧。
勺子在她手里晃。
粥从勺子边缘淌下来一滴。
落在灶台上。
她没倒进去。她把勺子放回锅里。转身。看着我。
“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
她看着我。
眼睛是干的。
围巾从另一边肩膀也滑下去了。
堆在脖子上。
她的脖子。
喉骨。
年轮一样的褶。
她的脸在灶台上方的黄灯下面。
灰黄的、松的。
但颧骨还在。
下巴还在。
底子是好的。
“我上个月回去以后。”她说。
声音低了。
“每天洗完脸。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看这张脸。不是看它老。是看它还能不能回来。你外婆六十八的时候什么样子我知道。她比我大。她比我老。她现在坐在那里。那张脸。六十五。五十八。我不知道。但她不是七十五。”
她抬手。
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
放在灶台上。
然后解棉袄的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扣子从扣眼里退出来。
她的手指在抖。
但没停。
棉袄脱了。
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里面是一件灰毛衣。
手织的。
袖口磨得发亮。
肘部薄了。
她把手放在毛衣下摆上。
停住了。